江妍當時正在酒吧里跟沈默聊天,接到江父電話。
「妍妍,你來公司一趟。」江父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很多,像壓了一塊石頭。
聽到這個語氣,笑容直接收了起來。「怎麼了爸?」
「來了再說。」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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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沈默在後面喊了一句「出什麼事了」。
她沒回答,一路上她都在想是什麼事,但想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這一種。
江氏集團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
江父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沓文件,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江母坐在旁邊,眼眶紅紅的。還有幾個公司的核心高管,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江妍推門進去,所有人都看向她。「爸,怎麼了?」江父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她翻開,看到第一頁就愣住了。
文件是一份合同終止函,發函方是「恆達集團」,江氏最大的合作夥伴之一,合作了將近十年,占了江氏年營收的將近四成。恆達單方面宣布終止與江氏的戰略合作,理由寫得冠冕堂皇,「業務結構調整」,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藉口。
「什麼時候的事?」江妍抬起頭。
「今天早上收到的。」江父的聲音沙啞,「恆達的趙總昨晚跟陸景川一起吃的飯,今天就發了終止函。時間點掐得太准了,不是巧合。」
江妍攥著那份文件,指節泛白。陸景川。又是陸景川。上一次他從資金鍊上動手,林婉晴用三億堵住了缺口。
這一次他換了個方向,從客戶下手,而且選的是江氏最大的客戶,一刀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恆達那邊的合同還有多久到期?」江妍問。
「三個月。但終止函已經發了,按照合同條款,他們有權提前終止,只需要支付違約金。」江父頓了頓,「違約金他們付了,全額,連討價還價都沒有。」
陸景川為了搞垮江家,連違約金都替恆達付了。
江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沒有了平時的散漫,換上了一種她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的銳利。
「恆達占了我們四成的營收,失去他們,我們帳上的現金流能撐多久?」
財務總監翻了翻報表:「最多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內找不到新的客戶填補缺口,江氏就要面臨嚴重的流動性危機。」
三個月。又是三個月。上次是三億資金缺口,三個月期限。這次是四成營收缺口,又是三個月。陸景川這個人算得很精,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每一步都踩在最痛的地方。
「恆達那邊的負責人是誰?我跟他們談。」江妍站起來。
江父看著她,表情複雜:「妍妍,你從來沒有接觸過公司業務」
「那就從現在開始接觸。」江妍打斷他,「爸,這是我們家的事,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扛。我去恆達,能談回來最好,談不回來也至少搞清楚他們到底為什麼倒向陸景川。」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江父看著女兒,那個在他眼裡永遠長不大的、整天泡酒吧的、不學無術的女兒,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神堅定得不像她。他從來沒有見過江妍這個樣子,他甚至不知道她有這一面。
「我跟你一起去。」江父也站起來。
林婉晴是當天下午知道這個消息的。
蘇念把恆達集團終止與江氏合作的消息整理成簡報放在她桌上時,她正在簽一份合同,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水洇開一個小點。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恆達的趙總昨晚跟陸景川一起吃的飯,在江城大酒店。」
林婉晴放下筆,看著那份簡報。
她早就知道陸景川不會善罷甘休,上次的謠言事件被她和江妍聯手壓下去之後,她一直在等他的下一步動作。
她以為他會從林氏下手,沒想到他繞過了林氏,直接去捅江家。
這個人比她想像的更陰、更狠、更沒有底線。
「江妍知道了嗎?」
「知道了。她下午去了恆達,據說是去談的。」蘇念頓了頓,「林總,我們要不要出手?江家現在失去恆達,現金流撐不了太久。」
林婉晴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規律地敲擊,腦子裡飛速運轉。
林氏不能直接出手幫江家,至少在表面上不能。上次的注資已經讓外界議論紛紛,如果這次再出手,所有人都會認為江家是林氏的附庸,江氏的品牌價值會進一步受損。
但不出手,江家撐不過三個月。
「幫我約恆達的趙總。」林婉晴站起來,「明天下午約見」
「林總,您要以什麼名義見他?」
「林氏集團總裁的名義。」林婉晴拿起外套,「不幫江家說話,就是談談業務。」
蘇念懂了。不談江家,只談林氏。但談完之後,趙總會自己掂量得罪江家就算了,得罪林家,他恆達在江城還能不能混得下去。
江妍從恆達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談判比想像中更艱難,趙總根本不見她,只派了一個副總出面。副總的態度客氣但冷漠,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這是集團的決定,沒有迴旋的餘地。」
她站在恆達大廈樓下,抬頭看著這棟燈火通明的大樓,胸口堵著一團火。她不甘心江家就這樣被人欺負,不甘心陸景川那種小人得逞,不甘心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手機震了,林婉晴發來的消息:「談得怎麼樣?」
江妍看著這三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好久才回覆:「沒見到趙總,只見了副總,態度很硬,沒戲。」
林婉晴:「明天下午我約了趙總,談完之後告訴你結果。」
江妍愣了一下。林婉晴約了趙總?以什麼名義?林氏跟恆達沒有業務往來,她約趙總談什麼?「你為什麼要見他?」她問。
林婉晴沒有正面回答,只回了四個字:「你不用管。」
江妍盯著這四個字,像是一個人一直在暴風雨里走路,突然有人遞過來一把傘,不動聲色的說「你撐著別淋濕就行」。
她沒有再說謝謝,因為她知道林婉晴不喜歡聽這兩個字。她回了兩個字:「小心。」
林婉晴:「嗯。」
江妍到家的時候,林婉晴還沒回來。洛依依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她進門,眼睛紅紅的。「表嫂,我聽姐姐說了。江家沒事吧?」
「沒事。」江妍換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你姐呢?」
「還沒回來。她說今晚要加班,可能要很晚。」洛依依拉了拉她的袖子,「表嫂,你別太擔心。我姐姐很厲害的,她一定有辦法。」
江妍笑了笑,揉了揉洛依依的頭髮。「我知道,我不擔心。」
她不是擔心江家,是擔心林婉晴。陸景川這個人什麼都做得出來,林婉晴要是去見他,她怕那個人會趁機做什麼。但她不能攔著林婉晴,因為在商業上,林婉晴比她強太多。如果連林婉晴都搞不定,她去了也是白去。
深夜十一點,林婉晴才回來。
江妍沒有睡,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等。
聽到門響她立刻站起來,看到林婉晴進門,上下打量了一遍 衣服整齊,頭髮沒亂,臉上沒有傷痕,看起來很安全。
「你怎麼還沒睡?」林婉晴換鞋。
「等你。」江妍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公文包,「查得怎麼樣?」
林婉晴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才開口:「趙總是個聰明人,知道陸景川是什麼貨色。他這次倒向陸氏,不完全是商業考量。」
「那是什麼?」
「是陸景川手裡有他的把柄。」林婉晴放下水杯,「三年前恆達有一個項目出了安全事故,死了人,消息被壓下來了。趙總當年花了很大力氣才把這件事摁住,陸景川不知道怎麼查到了,用這個威脅他。」
江妍靠在料理台上,消化著這個信息。「所以恆達不是自願終止合作的,是被逼的?」
「對。趙總想擺脫陸景川的控制,但他不敢。一旦那件事被翻出來,他不僅要賠錢,還要坐牢。」
「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幫他掩蓋吧?那是人命。」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絲意外她會考慮「人命」。在商場上待久了的人,很少會第一時間想到人命。
「不用掩蓋。」林婉晴說,「那個事故當年已經處理過了,雖然處理得不乾淨,但法律上已經結案。趙總怕的不是法律追究,是輿論。一旦曝光,恆達的品牌就毀了。」
江妍沉默了很久,腦子裡一直在轉。突然她抬起頭:「如果我能讓趙總不怕曝光呢?」
林婉晴看著她:「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能給恆達一條比現在更好的路,讓趙總覺得失去陸景川的保護也沒那麼可怕,他會不會倒向我們?」
林婉晴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人。「你有方案?」
「還沒有,但我在想。」江妍站直身體,「你給我點時間。」
林婉晴點了點頭,端著水杯走出廚房。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江妍。」
「嗯。」
「你今天去恆達,趙總沒見你。」
「嗯。」
「你明天再去。」
江妍愣了一下:「再去?他今天都不見我,明天就會見了嗎?」
「他會。」林婉晴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因為明天我見他之後,他會知道江家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江妍看著林婉晴的背影,看著她走進主臥,看著那扇門輕輕關上。
她站在廚房裡,手裡還拿著林婉晴的公文包,包很沉,裡面裝的是文件、電腦、還有一天的工作量。
她低頭看著那個包,突然想起林婉晴進門時第一句話不是「我累了」,不是「今天好忙」,而是「你怎麼還沒睡」。
她在意的不是自己有多累,是江妍為什麼還沒睡。
江妍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回到客臥。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恆達的事、陸景川的事、江家的事,還有林婉晴說的那句「江家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句話她在心裡反覆咀嚼,越嚼越覺得沉。
江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了一句:「林婉晴,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