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通知張律師。」
陸衍深拿起外套往外走,林悅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方宇還在大堂。他表示可以等,前台沒有告訴他張律師今天不在集團。」
姜酥酥跟到玄關。「我一起去。」
「你留在這裡。」
「又開始了?」
陸衍深替她攏住外套領口,手掌在她頸後停了一下。「方宇見過你,瑞康也知道你參與調查。今晚讓他看見你,會得到不該有的確認。」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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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完。」
「具體。」
「一個小時。」
姜酥酥替他拉正領帶,手指沒有立刻鬆開。「超過一個小時,我就給林悅打電話,讓她進會議室提醒你。」
陸衍深低頭看著她。「用什麼身份提醒?」
「總裁太太催人回家,夠不夠?」
「可以再準確一點。」
「你別得寸進尺。」
「回來再教。」
陸衍深抵達陸氏時,方宇已經在大堂等了二十七分鐘。值夜班的前台將訪客卡遞給林悅,小聲提醒:「林秘書,這位先生三分鐘看一次電梯,咖啡一口沒喝。他真是來談合作的嗎?」
林悅看了眼沙發區。「你只負責登記。」
「我知道。可他西裝穿得像來簽合同,手卻一直按著公文包。裡面不會裝著律師函吧?」
「今晚不管看到誰,都別在員工群討論。」
前台立刻坐直。「那個群早就解散了。」
「新群叫什麼?」
「陸總何時結束蜜月。」她壓低聲音,「我沒加入,是別人拉的。」
林悅收回目光。「明天把群名單發我。」
方宇起身時,先看見林悅,隨後才注意到她身後的陸衍深。他按著公文包的手鬆開,臉上迅速恢復職業神態。
「陸總,我預約的是張律師。」
「張律師不在。」陸衍深沒有與他握手,「跟我來。」
二十三樓的小會議室沒有外窗,桌上只放了兩瓶未拆封的水。林悅將方宇帶進去,關門前留下錄音告知書。
「方先生,會議區域全程錄音。繼續停留視為知情並同意。」
方宇看了一眼天花板。「陸氏見客的規矩不少。」
陸衍深在他對面落座。「你可以走。」
「既然來了,總得把話帶到。」
方宇三十出頭,西裝筆挺,領口和袖扣沒有一處松亂。可他坐下後先碰了碰手機,又把手機屏幕朝下壓在桌面,眼底的不安沒有完全藏住。
「陸總,我代表瑞康海外基金的立場,不代表個人。」
「講。」
「我們知道陸氏近期在調查林秀芝紀念基金會,也接觸了部分瑞康前員工。過去發生過誤會,繼續擴大,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陸衍深沒有碰桌上的水。「條件。」
方宇準備好的鋪墊被截斷,只得打開公文包,取出一頁沒有蓋章的意向說明。
「陸氏停止追查基金會歷史資金與瑞康海外項目,歸還或銷毀來源不明的內部文件。作為交換,瑞康醫療放棄姜酥酥女士醫學檔案歸屬權主張,也不會繼續追究宋曼凝事件中陸氏的反訴。」
林悅站在門邊,視線落到那張紙上。「宋曼凝一案的反訴由陸氏提出。瑞康要如何不再追究?」
方宇手指碰了碰紙邊。「措辭可以調整。核心是雙方停止訴訟和調查。」
「誰授權你來的?」陸衍深翻都沒翻那頁意向書。
「海外基金董事會。」
「董事會成員簽名呢?」
「今晚只是口頭溝通。陸總有意向,正式文件會在四十八小時內送達。」
「瑞康醫療和海外基金是不同主體。你憑什麼代替瑞康放棄檔案主張?」
方宇的喉結動了一下。「相關授權正在走流程。」
「沒有授權,沒有簽名,連意向書都不敢蓋章。」陸衍深把紙推回去,「你來談什麼?」
「我來傳遞善意。」
「你兩次出現在陸氏東側輔路,今天進大堂指定找張明遠。瑞康的善意,需要先盯人?」
方宇按住意向書,沒有收回。「陸總誤會了。我負責海外基金財務,近期在附近見過合作方。」
「合作方姓名。」
「商業隱私。」
「那就換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張明遠負責這件事?」
會議室里只剩空調送風的低響。
方宇拿起水,瓶蓋擰開後沒有喝。「張律師多次代表陸氏對外處理法律事務,這不難查。」
林悅在門邊開口:「陸氏官網、工商信息及公開案件代理記錄里,沒有張明遠的名字。」
「業內總有消息。」
「哪個業內?」
方宇把水瓶放下。「陸總如果只想審我,今晚沒必要繼續。瑞康願意退讓,是考慮到姜女士的醫學隱私。事情一旦進入公開程序,她的體質、出生記錄和林秀芝經歷都會被媒體盯上。」
陸衍深終於伸手,指腹壓住那頁紙。
「拿她威脅我?」
「我只是在提醒風險。你能壓住江市媒體,壓不住境外平台。蘇錦寧把東西帶回國以後,已經有人在打聽她和姜女士的關係。」
「你們找到蘇錦寧了?」
「沒有。」
「那你們急什麼?」
方宇的手從公文包上移開,避過了他的視線。「基金會的歷史問題與海外基金無關。陸氏繼續追,會傷到無辜的人。」
「包括你?」
「我按流程做事。」
陸衍深將那頁意向書對摺,推回方宇面前。「轉告你的上級,我不做交易。」
「陸總,醫學檔案歸屬權一旦放棄,姜女士以後不會再受瑞康追索。宋曼凝的案子也可以就此結束。這些條件對你沒有損失。」
「她的檔案本來就不屬於瑞康。你們拿搶來的東西做籌碼,還想讓我領情?」
方宇起身,公文包扣了兩次才合上。「希望陸總考慮清楚。調查走到公開那一步,最先被推到人前的不會是周維正。」
林悅的目光從門邊抬起。
陸衍深仍坐在原處。「你剛才提了誰?」
方宇握住公文包提手,停了半秒。「我說的是最終責任人。」
「錄音會保留。」
「請便。」
會議室門打開,林悅親自把人送到電梯。方宇沒有再開口,直到電梯數字降到一樓,他才取出手機發送了一條消息。
林悅回到會議室。「他知道周維正。」
「也知道張律師。」
陸衍深撥通張明遠的電話,等對方接起,直接開口:「方宇來是為了試探。瑞康內部已經知道有人在準備舉報材料。」
張律師那邊傳來紙頁合攏聲。「初稿只有我們幾個人看過。」
「查所有接觸路徑。」陸衍深看著桌上沒被帶走的意向書,「方宇沒來談判。他是來確認進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