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不能進我父親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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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涵坐在仁和病房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輪椅。她沒有穿病號服,只套了一件護士送來的灰色外套。
陸衍深站在床尾,開門見山。
「那張照片,你能拿出來嗎?」
「不能。他上周換了鎖,秘書也換了。院辦有人給我發過消息,讓我回去配合內部調查,我沒回。」
姜酥酥坐在另一側,注意到她每提一次「父親」,右手都會按住外套口袋。
那裡沒有手機。
醫院收走通訊設備後,她仍保留著摸口袋的習慣。
「你擔心他聯繫你?」
謝涵的手停下來。「他不會聯繫。他只會讓別人來找。」
「所以你留雲端備份,不只是忘了刪。」姜酥酥將一杯溫水推過去,「你想給自己留東西。」
謝涵沒有碰杯子。「你現在也會審人了?」
「陸老師教得還行。」
陸衍深看了她一眼。「只教了基礎。」
「基礎已經夠看你了。」
「回去檢查。」
謝涵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伸手拿起水杯。「你們在病房也這樣?」
姜酥酥耳後發熱。「談照片。」
「我沒攔著。」謝涵喝了一口水,「至少看起來,你們不像隨時準備把我交出去。」
陸衍深將加密平板放到她面前。「雲端帳號。」
謝涵輸入一半,手指停在密碼框上。
「恢復照片以後,能不能先讓我看?」
「可以。」
「如果上面的人真是周維正,你們準備怎麼處理我父親?」
「實名舉報。」
「抓他?」
「由辦案機關決定。」
謝涵盯著屏幕。「周維正不會讓他活著開口。」
「所以材料今天已經進入保密預審。你父親一旦失聯、出事或突然離境,都會成為補充證據。」
她抬頭看向陸衍深。「你拿他當誘餌。」
「他拿你清檔案時,想過你是什麼嗎?」
謝涵的唇動了動,最終輸入完整密碼。
程逸安排的技術人員遠程接入。頁面上跳出一行恢復提示,要求驗證舊設備序列號。
謝涵報出號碼,又從記憶里說出公司郵箱的備用問題。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六十七時停了。
「怎麼不動了?」姜酥酥靠近屏幕。
陸衍深伸手擋在她額前,避免她貼得太近。「等。」
「我只是看一下。」
「你快碰到線了。」
「碰一下會怎樣?」
「斷。」
「陸總這麼怕斷?」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有些線不能斷。」
謝涵放下水杯,偏過頭看窗外。「技術人員還連著,你們注意點。」
姜酥酥坐回去,把手放到膝上。「繼續等。」
十幾秒後,進度條重新移動。
屏幕彈出恢復成功。
文件夾里共有七十六張舊照片,其中大部分是一院會議記錄和瑞康活動現場。技術人員按照刪除日期篩選,很快鎖定十二天前的一張圖片。
照片加載出來時,畫面先是一片模糊,隨後逐層變清。
六個人站在研究所門前。
謝正昀當時還年輕,穿著白大褂,站在最左側。魏國梁穿深色中山裝,位置靠中。另有兩張臉可以辨認,卻暫時沒有對應身份。
最右側的兩個人受玻璃反光影響,五官像隔著一層白霧。
謝涵盯了許久。「就是這張。」
「你當時為什麼拍它?」姜酥酥將圖片放大。
「父親讓我拿檔案,我看見相框後板翹了一角。拆開後,照片掉出來。我認出魏國梁,又覺得右邊那個人眼熟,才拍下來。」
「拍完多久刪除?」
「當天晚上。父親忽然打電話,問我有沒有碰他的相框。」
陸衍深抬眼。「你怎麼回答?」
「我說沒有。他停了幾秒,讓我第二天把手機交給公司IT升級系統。」
「所以你刪照片,清最近刪除,手機也交了。」
「對。我以為雲端同步會在設備升級時覆蓋。」
技術人員完成第一輪修復後發來結論。
壓縮圖可以還原基本輪廓,六人中四人可供人臉比對。最右側兩人受拍攝角度和玻璃反光影響,無法恢復完整細節。
謝涵靠回床頭。「還是看不清周維正。」
「先交照片副本。」陸衍深收起平板,「剩下的交給技術人員。」
「你答應讓我先看。」
「你已經看過。」
「我指更清楚的版本。」
「有結果會通知你。」
離開病房時,走廊里兩名護士正在換班。年輕護士看著陸衍深替姜酥酥扣好外套領口,低聲跟同伴嘀咕。
「這天也不冷,扣這麼嚴幹什麼?」
年長護士瞥了一眼。「你不懂,有的人防風,有的人防別人看。」
姜酥酥腳步慢了一下。
陸衍深像是沒聽見,手指又把最上面一顆扣子扣好。
「她們在說你。」
「嗯。」
「你還扣?」
「外面有監控。」
「這裡是醫院。」
「醫院才有。」
姜酥酥按住他的手。「陸衍深,你的防護範圍是不是越來越寬了?」
「有意見?」
「有。回去再提。」
他的拇指擦過她鎖骨上方的衣領。「回去提,處理方式會變。」
「怎麼變?」
「看你在哪提。」
她聽懂後立即鬆手,先一步走進電梯。
當天下午,照片的修復版本送到別墅。
姜酥酥坐在書房桌前,將畫面放大到全屏。雖然最右側的人仍看不清臉,六個人的站位已經完整顯出。
她拿起觸控筆,在最右側那人腳下點了一下。
「這個人的位置不對。」
陸衍深站在她身後,手掌撐住椅背。「哪裡?」
「他站在中間偏右,看起來沒有占正中。可其他五個人的肩膀和腳尖,都朝他偏了一點。」
她把幾條角度線畫出來。
「魏國梁離鏡頭最近,視覺上像中心人物。實際拍照時,所有人都在給最右邊這個人留位置。」
陸衍深低頭看她。「觀察得越來越細了。」
「學費沒白交。」
「交夠了?」
姜酥酥握著筆的手停了停。「講照片。」
他俯身靠近,胸膛貼上椅背,聲音落在她耳側。「是你先提學費。」
「我說的是課程。」
「我也沒說別的。」
蜜甜悄悄浮出來。
陸衍深的呼吸在她發間停了一下,手掌從椅背落到她肩側。
姜酥酥立刻把照片縮小。「不許聞。」
「你先甜的。」
「夸一句就這樣,怪誰?」
「怪老師教得好?」
她轉頭時,兩人的距離只剩一點。陸衍深沒有退,目光從她眼睛落到唇角。
手機鈴聲響起,程逸的名字蓋住整張照片。
姜酥酥推了他一下。「接電話。」
陸衍深按下免提。
「技術組有新發現。」程逸那邊鍵盤敲得飛快,「這張圖經過個人云壓縮,細節救不回來。不過只要拿到原圖的EXIF和同步記錄,就可能找到未壓縮版本。」
「原設備已經被瑞康IT收走。」
「正好。謝涵拍照用的是公司配發手機,默認同步企業雲。」
程逸停了一下。
「瑞康的企業雲里,可能還存著這張照片的原始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