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深合上檔案,靠進椅背,閉眼停了幾秒。
桌邊沒有人催他。
姜酥酥將那頁複印件壓在透明板下,避免空調風掀動紙角。她剛收回手,腰側便多了一股力道。
陸衍深把她連人帶椅往自己身邊拉近。
椅輪在地板上滑了半米。
「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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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遠了。」
「剛才是誰讓我別碰檔案邊緣?」
「手別碰,人可以近一點。」
張律師將證據袋封好,起身收拾電腦。「我去安排三頁原件的司法鑑定。省政協辦公廳那處分機,我也繼續查。」
姜酥酥看了一眼門口。「張律師是不是被你趕走的?」
「他忙。」
「每次你想動手,他都忙。」
陸衍深的手還搭在她椅背上。「我動什麼了?」
「椅子。」
「只動椅子?」
姜酥酥聽出他語氣里的雙關,抬手按住他的領帶,將人往後推了半寸。
「現在是上午,陸總注意影響。」
他的視線順著她的手落到領口。「晚上就不用注意?」
姜酥酥立即鬆手。「給奶奶打電話。」
「轉移得越來越熟練。」
「你教的。」
陸衍深拿起手機,撥通老宅電話。
陸老太太接得不慢,背景里有人在擺碗筷。
「今天這麼早,查到省政協那通電話了?」
「還在查。奶奶,三十年前省里姓周的領導,你有印象的有哪幾位?」
電話那頭的碗碟聲停了。
「姓周,什麼範圍?」
「能讓魏國梁、謝正昀和錢主任一起到研究所門口迎接。下面的人稱呼他周書記。」
老太太沉默許久。
姜酥酥沒有出聲,伸手把陸衍深面前已經涼掉的咖啡挪遠,換成一杯溫水。
他看了她一眼,握住杯子,卻沒喝。
「我想起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緩下來,「當時是分管科教文衛的副省長,姓周。進常委前,做過地委書記,熟悉的人一直稱他周書記。」
陸衍深坐直。「名字。」
「周維正。」
「您見過?」
「省里辦高校建設座談會時見過一次。你祖父也在。周維正坐主席台正中,魏國梁負責遞材料。」
老太太似乎起身走進了安靜房間,聽筒里的雜音消失。
「後來周維正調去外省,職位越走越高。你祖父查研究所時,曾在一張撥款批示上見過他的簽字。」
「批示還在嗎?」
「不在。那份東西交出去後,第二天就被退了回來。退件理由是印章不清。」
「誰退的?」
「省里一個秘書。名字你祖父沒留,只在當天日記里寫了四個字,不許再查。」
姜酥酥靠近手機。「奶奶,周維正現在還在任嗎?」
「早該退了。他年紀比我小几歲,現在也七十多了。」
陸衍深掛斷電話,轉撥程逸。
對方接通時,嘴裡像是叼著東西,聲音含混。
「我剛吃第一口早餐,你最好有大事。」
「查周維正。三十年前分管科教文衛的副省長,公開履歷、調任軌跡、退休時間,還有去年省兩會的列席名單。」
程逸咽下嘴裡的食物。「周維正?名字落地了?」
「先查。」
「給我二十分鐘。還有,你讓我盯的十天窗口,今天第八天。紐西蘭那兩個執行人都回撤了,瑞康海外基金昨晚銷掉一筆備用差旅額度。」
「國內呢?」
「有一筆同額預算轉進江市一院的設備外包帳戶。名目是放射設備維護。」
姜酥酥看向桌上的吳彥清資料。
陸衍深的聲音壓低。「預算沒有取消,只是從海外轉回國內。」
「對。刀換了個方向。」程逸敲了兩下鍵盤,「我繼續盯,周維正的資料一併發你。」
電話結束後,姜酥酥將那杯溫水往他手邊又推了一次。
「喝。」
「命令我?」
「你再不喝,我就讓張律師回來。他坐在這裡,你什麼都做不了。」
陸衍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另一隻手卻扣住她的手腕。
「誰說他在,我就不能做?」
「你還想做什麼?」
他的拇指在她腕內輕輕按了一下。「你脈搏比剛才快。」
「查到周書記,誰的脈搏都會快。」
「沒有甜味。」
姜酥酥抽了兩次,沒有抽開。「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確認你怕不怕。」
「我不怕周維正。」
「那你怕什麼?」
她瞥了一眼被他扣住的手。「怕某個人借教學占便宜。」
「你學會了,可以收學費。」
陸衍深將她拉近,椅子再次碰到一起。姜酥酥的膝蓋抵上他的腿,退路只剩側面。
「怎麼收?」
「看你敢不敢。」
她盯著他的耳後,忽然伸手碰了一下。溫度比剛才高。
「收到了。」
陸衍深的手掌從她腕間滑到腰側。「這點不夠。」
手機在桌面亮起,程逸的文件傳了過來。
姜酥酥趁機按住他胸口。「正事。」
陸衍深沒有鬆手,單手點開文件。
周維正,三十年前任副省長,分管科教文衛。隨後調任外省,歷任省委副書記、省政協主席等職,五年前正式退休。
第二份文件是去年省兩會照片。
主席台第二排靠右,一個頭髮灰白的老人側身與人交談。照片清晰,胸前桌牌上的名字正是周維正。
謝涵沒有認錯。
退休領導可以受邀列席。人退了,座位還在。
陸衍深把手機放下,起身走到窗邊。
姜酥酥跟過去,與他並肩站著。樓下兩名員工邊走邊看手機,其中一個撞上旋轉門,被同伴笑了半天。
「確定了?」
「確定了。」
「第九位是周維正?」
「現有線索全部指向他,還缺能定死身份的物證。」
姜酥酥側過臉。「你準備碰他嗎?」
陸衍深轉頭看她,手指替她把垂到頰邊的頭髮撥開。
「這個人,我不能直接動。」
「所以不動?」
「動。」
他的掌心停在她頸後,目光越過玻璃,落向城市另一端。
「退下來的人,身邊還有網。」
「那怎麼辦?」
「從網的邊緣開始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