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曼凝的專訪標題掛在首頁預告位,倒計時顯示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
陸衍深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已經撥出了電話。
「張律師。聲明不等終審了。」他語速極快,「刪掉法務部加的兩段免責條款,核心內容不動,直接發。」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我不管流程。十二點之前必須上線。比她那篇專訪早哪怕十分鐘都行。」
掛斷,又撥了第二個。
「公關部。把昨晚姜酥酥錄的那段視頻剪出來,配上聲明一起發。用我個人帳號,不走公司號。」
姜酥酥坐在副駕駛,攥著左手無名指上剛戴好的戒指。車速很快,城市街景在車窗外拉成一道光帶。
陸衍深掛了第二通電話。沉默了幾秒,又撥了第三個。
這次他的聲音更冷。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秘書。查一個人——《都市周刊》的記者,叫什麼名字?」
電話那頭報了個名字。
「他三年前在城南那家已註銷的雜誌社任職。那家雜誌社最大的GG商是瑞康醫療旗下子公司。把這條利益鏈理清楚,十五分鐘之內發給張律師。」
掛斷。
車內重新安靜。
姜酥酥轉過頭看他。他的側臉繃得死緊,眼底還有沒褪乾淨的紅血絲,但整個人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你要用記者和瑞康的關係來打她。」姜酥酥說。
不是問句。
陸衍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她找的不是獨立記者,是瑞康的人。專訪本身就是利益相關方的定向攻擊。」他把車拐進陸氏大廈的地庫入口,「只要把這層關係擺出來,她那篇東西發出來就是廢紙。公眾會自己判斷。」
車停穩。陸衍深熄火,轉過身看她。
「上去。你今天待在我辦公室,哪都不去。」
姜酥解開安全帶。「好。」
兩人快步走向電梯。地庫燈光慘白,腳步聲迴響。陸衍深走在她前半步,手自然地搭在她後腰上。
電梯門合上。密閉空間裡,蜜甜的味道浮起來。
陸衍深偏過頭,鼻翼微微翕動。
「緊張?」
「有一點。」姜酥酥承認。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搭在她後腰的手往上移了半寸,掌心貼著她脊椎中段,力道不重,像在確認什麼。
電梯到了頂層。門開。
秘書已經等在走廊。手裡拿著平板,臉色嚴肅。
「陸總,聲明終審那邊法務部有異議,說刪條款的話萬一後續被追訴……」
「告訴法務部,追訴的不是我們,是她。」陸衍深腳步沒停,「聲明十一點五十發。一分鐘都不能晚。」
秘書跟著他快步走向辦公室。「還有,公關部問視頻需不需要加字幕?」
「不加。原聲。」
陸衍深推開辦公室的門,讓姜酥酥先進去。
「沙發上坐著。渴了讓秘書倒水。」他看著她,「我處理完就來。」
姜酥走到沙發邊坐下。
陸衍深跟秘書出去了。門關上,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落地窗外,城市在正午的陽光下鋪展。姜酥酥的左手放在膝蓋上,無名指上那枚水滴形鑽戒折出細碎的光。
十五分鐘後,門開了。
不是秘書。是陸衍深自己回來的。
他走進來,反手帶上門。腳步比剛才慢了幾分。走到她面前,沒坐下。
「聲明發了?」姜酥酥仰頭看他。
「十一點五十準時。」他說。
他站在她面前,垂著眼看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她整個人圈在他的手臂和沙發之間。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臉湊近,沒吻她。鼻尖貼上她的頸側,深吸了一口氣。
「又在充電?」她小聲問。
「嗯。」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裡,「續了命回來。」
姜酥忍不住笑了一下。手抬起來,搭在他肩膀上。
他吸了第二口。手臂從沙發靠背上收回來,手掌撐在她腰側的沙發墊上,身體壓低了幾分。
「夠了嗎?」她問。
「不夠。」他說得很乾脆。
「外面還有一堆事等著你。」
「我知道。」
他沒動。
姜酥酥感覺他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自己鎖骨上方。每一次呼氣都像在她皮膚上點火。
蜜甜的味道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濃了。」他的聲音啞下去,嘴唇幾乎蹭著她頸側那片薄薄的皮膚。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了他肩上的襯衫料子。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陸總。」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張律師那邊有消息。記者和瑞康的利益鏈整理出來了,比預想的深。」
陸衍深從她頸窩裡抬起臉。
眼神已經恢復冷硬。像一把剛從溫水裡撈出來、迅速淬了冰的刀。
他直起身,理了理襯衫領口。
「進來。」
門推開。張律師跟著秘書一起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列印文件。
「陸總。」張律師把文件放在茶几上,「那個記者叫方逸舟,三年前從城南那家雜誌社跳槽到《都市周刊》。但他跳槽後,瑞康旗下的GG投放也跟著轉到了《都市周刊》。每年一百二十萬的合同,連簽了三年。」
陸衍深翻開文件。掃了兩頁。
「也就是說,他不是獨立採訪,是拿了瑞康的錢。」
「對。而且我們查到,宋曼凝和方逸舟的聯繫人是同一個——瑞康現任公關總監,叫韓彬。」張律師推了推眼鏡,「這個韓彬,在你祖父留下的那份名單上。」
姜酥酥的心猛地一跳。
陸衍深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停住。
「第幾個?」
「第五個。」
陸衍深合上文件。沉默了三秒。
「把韓彬和方逸舟的利益關係,跟我們的聲明打包在一起。」他抬起頭,「追加一條:我方保留對《都市周刊》及相關利益方提起名譽侵權訴訟的權利。讓這條跟聲明同時出現在公眾視野里。」
「這樣的話,專訪發出來,讀者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利益相關方的操作'。」張律師點頭,「公信力直接歸零。」
「不夠。」陸衍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們,「光打她的公信力還不夠。韓彬是瑞康的人,又在名單上。用他作為切入口,順藤摸瓜,查他這三年經手的所有對外傳播項目。如果裡面有涉及研究所舊案的內容掩蓋或定向公關,那就不只是名譽侵權了。」
「明白。我今天就安排。」
張律師拿起文件離開了。
辦公室里重新剩下兩個人。
陸衍深轉過身,看著沙發上的姜酥。
她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害怕嗎?」他問。
姜酥酥搖頭。「不怕。」她抬起眼看他,「但我在想,宋曼凝那篇專訪里,會不會提到我媽。」
陸衍深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
「有可能。」他沒騙她,「但她手裡的東西是錢主任給的,來源本身就非法。加上記者跟瑞康的利益關係一曝光,她說什麼都沒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