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封帳,再回答一個問題,這六隻麻袋,是誰替紅星簽收的?」
劉大隊長將兩張單據並排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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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出庫章是真的,名字卻不是我寫的,背後又添了縣安置接待組,這批麻袋不能只查公社材料員。」
老會計翻開待核目錄,抽出同日的運輸登記。
「那天公社往紅星送了兩批東西,六隻空麻袋,還有三袋試驗田追肥,司機只讓我收了十八隻麻袋,肥料沒卸。」
「肥料為什麼沒進異常頁?」
「司機說肥料另有車送,我等了兩日,公社帳上卻已經核銷,我以為劉大隊長另派人收了。」
劉大隊長把運輸登記扯到面前。
「試驗田一袋肥料都沒見著,我拿什麼派人收?」
張紅梅沿著三張單據逐行看過去。
「公社肥料帳上有簽收人,寫的是老會計,日期還是縣裡開審查會那天。」
老會計拿起那頁抄單,手指在簽名上來回比了兩次。
「這個會字學得像,最後一筆卻往裡收,我寫帳幾十年,收筆都往外帶,那天我也沒出紅星。」
「縣裡審查當天,大隊部誰在?」
「趙嬸子帶人在試驗田,林知音守倉房,我同劉大隊長進縣,留下的人都碰不到公社底冊。」
蘇令儀將肥料單另裝進紙袋。
「先別從村里找人,簽名寫在公社帳上,貨也沒進紅星,查運輸路線更快。」
劉大隊長問道:「六隻麻袋和三袋肥料是不是同一輛車?」
「登記上寫的是同一班次,車號也一樣,麻袋少六隻,肥料少三袋,司機若說分車送,便讓他拿第二輛車的派車條。」
「公社材料員若不認呢?」
「出庫有底單,裝車有人點數,車進哪個大隊也會留下車轍和過路記錄,三袋肥料不能揣進口袋帶走。」
張紅梅把異常頁拉近。
「這一項讓我寫,我先發現十八和二十四對不上,肥料也是順著這張單查出來的。」
「寫清發現順序,別把兩件事並成一件,六隻麻袋去縣安置組,三袋肥料去向待核。」
「要寫我的名字嗎?」
「寫,林知音覆核,老會計簽收,劉大隊長封頁。」
張紅梅落筆時又抬起頭。
「查出來真有人冒簽,公社會不會說是紅星自己帳亂?」
「所以原件不離桌,抄件由三個人核,明早再去公社問司機,誰也不能拿一張孤單單據改口。」
趙桂蘭從曬場回來,聽完便解下圍裙。
「司機姓什麼,我讓婦女小組去問。」
「姓孫,常往青山和紅星送農資,先問那天車往哪邊走,別問誰拿了肥料。」
「為什麼不能直接問?」
「知道貨去向的人可能只見過車,開口便提肥料,他會先猜你們要查誰,話也跟著變。」
趙桂蘭把孫司機的名字記在掌心。
「我找去公社磨麵的兩個人問,再讓青山那邊的娘家親戚認車,今晚給你回話。」
劉大隊長叫住她。
「別鬧到青山大隊部,貨還沒認出來,兩邊先吵一場,公社正好說我們搶農資。」
「我只問車,不替你敲桌子。」
人走後,蘇令儀把三袋肥料的批號抄進交接異常頁。
「試驗田現有肥料還能用幾日?」
老會計算過領用數。
「按原來的量,只夠五日,少這三袋,分苗後那塊地趕不上追肥。」
張紅梅停了筆。
「那我剛學的曬種帳還有什麼用,苗養不起來,明年拿什麼擴大?」
「帳照記,肥料照追,誰拿集體東西填別處的窟窿,便讓誰交回來。」
「可你要隨軍,過兩天人都不在紅星了。」
「我在不在,簽收單都是紅星的,異常頁也不會跟我走。」
劉大隊長看了一眼窗外。
「軍區經辦人還等你的申請,你先回院裡,這裡由我們封帳。」
「運輸登記還差司機回程時辰,我核完再走。」
「陸同志讓陳簡來問過兩回,你再不回去,他怕是要帶著傷過來。」
蘇令儀合上目錄。
「他簽過不得擅自離院,來了便算違反換藥約定。」
張紅梅小聲嘀咕道:「你們兩口子連等人都要寫進記錄。」
「寫下來才知道誰答應過什麼。」
回到小院時,陸衍洲坐在東屋桌邊,隨軍申請和軍區說明都放在左手側,右肩紗布上的記號沒有越線。
「紅星出了什麼帳?」
「六隻麻袋被轉去縣安置接待組,同一班車上的三袋肥料沒有進村,公社帳上有人冒簽老會計的名字。」
「你今晚還簽申請嗎?」
「手續已經核全,紅星的返回接收意見也蓋了章,帳目異常不改我的答覆。」
陸衍洲將鋼筆推過來。
「你可以明天再決定,軍區那邊由我說明。」
「昨晚說等到今晚,手續齊了便該給答覆,不能因為又出一筆帳便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蘇令儀翻到第二頁,看過臨時供應條款,又核了一遍自願返回地方安置的附註。
「申請日期寫今天,知青轉接手續按實際辦結日生效,我沒有辦完交接以前,任何人不能催我離村。」
「經辦人已經簽了這一條。」
「你先歸隊,我若晚幾日辦完手續,由軍區安排接送,也寫進附頁。」
「寫了。」
筆尖落在申請人一欄,蘇令儀寫完名字,又讓陸衍洲在家屬知情確認處簽字。
他用左手寫得慢,最後一筆落下時,問道:「你簽這張表,是因為手續沒漏,還是因為我後日要走?」
「手續漏了,我不會簽,你不走,我也沒有隨軍可申。」
「還有呢?」
「你昨晚問過,我已經答過。」
「昨晚你只說先辦試驗田。」
蘇令儀收起鋼筆。
「我願意跟你走,這句話需要再寫一張簽收頁嗎?」
陸衍洲把申請表合好。
「不用,這一張夠了。」
「夠了便吃藥,沈秋棠說半個時辰後量體溫。」
「你簽完申請,第一句話還是讓我吃藥。」
「你若把傷養好,我可以換一句。」
「換什麼?」
院門外響起趙桂蘭的腳步,話還沒落穩,她已經推門進來。
「孫司機那天先往紅星方向走,到三岔口又拐了青山,車上蓋著油布,青山有人看見他卸了三袋肥料。」
蘇令儀接過她帶來的紙條。
「誰簽收的?」
「青山的倉房保管員馬德順,他上個月還同周成禮在公社食堂坐過一桌,六隻麻袋沒見著,三袋肥料卻有人認得編號。」
劉大隊長的聲音從院門外跟進來。
「那三袋肥料,現在就在青山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