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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別讓她靠近

  「那邊是不是有人?」

  蘇令儀把匕首塞回陸衍洲衣下,架住他的肩膀,帶著他往樹後的坡坎挪。

  坡坎下方有處凹地,枯藤蓋住大半入口,從山路那頭看不見裡面。

  「別動,腳收進去。」

  陸衍洲半睜著眼,右手仍按在刀柄上。

  「來的是誰?」

  「我妹妹。」

  「她知道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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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知道。」

  蘇令儀將枯枝撥回原位,手掌蓋住他的手背。

  「刀收好,別讓她靠近,也別傷她。」

  「你替她擔保?」

  「我只擔保你現在動手,會把追你的人招回來。」

  腳步已經到了老槐樹旁。

  蘇若萱喘得厲害,鞋底沾滿濕泥,蹲下便去摸地上的血跡。

  「這裡有血,人呢?」

  沒人回答。

  她又看見枯草下露出的紙角,伸手抽出那包蛇傷藥。

  「藥用過了,怎麼會有人先來了?」

  蘇令儀貼著土坡,聽見這句話,手指輕輕按住陸衍洲的腕骨。

  陸衍洲往她那邊看了一眼。

  「她知道得不少。」

  「想活就閉嘴。」

  蘇若萱拿著藥包在樹旁轉了兩圈,隨後朝坡下喊。

  「陸同志,你能聽見嗎?」

  凹地里只剩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陸衍洲的手從匕首上移開,反手扣住蘇令儀的手腕。

  「她叫我陸同志。」

  「我聽見了。」

  「你們是一起來的?」

  「我要跟她一起來,犯不著早半個時辰救你。」

  「也許你們想把我送到不同的人手裡。」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住,倒有空給自己編出幾撥仇家。」

  蘇令儀撥開他的手,檢查布帶鬆緊。

  「蛇毒還沒清,手臂不能使力,再攥一次刀,血走得更快。」

  「你管得倒寬。」

  「我不想白忙。」

  外面的腳步繞到了坡邊。

  蘇若萱用樹枝挑開一片枯草,鞋尖離凹地入口只隔兩步。

  陸衍洲握住匕首,刀鞘抵在掌心。

  蘇令儀用肩膀擋住他的手,貼近他耳側開口。

  「你敢出聲,我就把刀扔到坡下,讓她親眼看看編號。」

  「你知道編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不願讓人看見。」

  「你妹妹已經知道我的姓。」

  「她知道得越多,你越該留著她問清楚。」

  「你捨得?」

  「少拿話試我。」

  蘇若萱停在入口前,又喊了一遍。

  「陸同志,我帶了蛇傷藥,你要是聽見就應一聲,我能救你。」

  陸衍洲抬了抬眼皮。

  「她專門來救我。」

  「聽著挺感動?」

  「你不問她怎麼知道?」

  「問了她也不會說。」

  蘇令儀摸到腳邊一塊碎石,朝遠處草叢擲了過去。

  石頭滾過斜坡,帶動幾根枯枝,響聲一路落向山溝。

  蘇若萱轉身追了幾步。

  「誰在那裡?」

  她撥開半人高的野草,走到溝邊又停下。

  「陸同志,是你嗎?」

  山溝里沒有回音。

  蘇若萱不肯走,又折回來查看樹下的腳印。

  其中兩道拖痕已經被蘇令儀用枯葉蓋住,剩下的雜亂腳印分不清是誰留下的。

  「明明就在這兒,書里不會寫錯。」

  最後幾個字含在唇齒間,離得遠,旁人未必聽清。

  蘇令儀卻聽見了。

  她看向陸衍洲。

  男人的眼睛已經合上,扣住刀柄的手沒有鬆開。

  「醒著就說句話。」

  「聽見了。」

  「聽見多少?」

  「足夠知道你妹妹不是來採藥的。」

  「那是我的家事。」

  「她找的是我。」

  「現在救你的人是我。」

  外面傳來布包被抖開的動靜。

  蘇若萱把紗布和水壺全拿了出來,沿著血跡一寸寸找。

  「是誰把人帶走了?」

  「傷成那樣,怎麼可能自己走?」

  「難道有人比我來得還早?」

  她把用過的藥紙攥進手裡,又沿著老槐樹轉了一圈。

  山下傳來幾聲男人的吆喝,像是結伴上山砍柴的人。

  蘇若萱不敢再留,把紗布塞回包中,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同志,我下午還會來,你要是聽見,別跟陌生人走。」

  腳步聲沿南坡下去,隔了許久才聽不見。

  蘇令儀沒有馬上起身。

  「她說下午還來,這地方不能留。」

  「她叫你別帶我走。」

  「那你等她回來?」

  「我怕她靠近。」

  陸衍洲撐著土坡坐起,額角全是冷汗。

  「扶我去哪裡?」

  「前面廢磚窯旁有個看瓜草棚,冬天沒人住,後面連著排水溝。」

  「你去過?」

  「小時候撿煤渣去過。」

  「那裡離大路太近。」

  「排水溝能通到舊河床,真有人來,你還留著一條退路。」

  「你倒把路記得清楚。」

  「一個姑娘走荒路,不記路,等著別人來救嗎?」

  蘇令儀將他的胳膊架上肩膀。

  「站起來,右腳先用力。」

  陸衍洲借著樹根起身,身體大半重量落在她肩上。

  兩人剛走幾步,他便停住了。

  「你身上有藥味。」

  「剛才替你敷的。」

  「還有血。」

  「也是你的。」

  「回去怎麼解釋?」

  「摔進泥溝,劃破了腿。」

  「撒謊的時候別捏衣角。」

  蘇令儀鬆開衣擺,換手托住他的腰。

  「你若還能挑毛病,就自己走。」

  「走不了。」

  「那就少說兩句。」

  陸衍洲低頭看她,呼吸落在她鬢邊。

  「蘇同志,你對誰都這麼凶?」

  「我對快死還愛問話的人才這樣。」

  「你盼我活?」

  「你活著,我今天做的事才有人證明。」

  「只為了這個?」

  「再問,我把你放回樹下。」

  通往草棚的路滿是碎磚,兩人走走停停,挪了半個多時辰才到。

  草棚的木門缺了半邊,裡面堆著幾捆發霉的稻草,牆角還有一隻破陶罐。

  蘇令儀扶他靠牆坐下,解開布帶查看傷處。

  青黑停在小臂,沒有再往上蔓延,腫脹卻未消退。

  「這裡不能久待,最遲中午,得想辦法送你去醫院。」

  「不能去縣醫院。」

  「那你告訴我,該找誰。」

  「西郊磚廠後面有座舊糧倉。」

  「那裡有人接應?」

  「門上畫著半個五角星,敲三下,再敲兩下。」

  「你憑什麼信我?」

  「你看見刀,還沒報公安。」

  「也可能我想把你交給追你的人換錢。」

  「他們給不起。」

  「看來你的命挺值錢。」

  蘇令儀重新替他敷藥,又從布包里拿出一小包曬乾的蒲公英和車前草,放到草棚門邊。

  「若有人發現你,就說自己上山採藥遇了蛇,藥包是你的。」

  「這話漏洞不少。」

  「那你編一個更好的。」

  「我不說假話。」

  「陸洲這個名字是真的?」

  陸衍洲閉上嘴。

  蘇令儀把玻璃瓶遞過去。

  「省著喝,我去舊糧倉找人。」

  「等等。」

  「還有什麼?」

  「你妹妹若回來呢?」

  「她找不到這裡。」

  「她知道我的姓,也知道我倒在老槐樹下。」

  「所以我更得趕在她前面找到你的人。」

  蘇令儀起身時,袖口被他攥住。

  傷勢耗去了他的力氣,那隻手仍不肯放。

  「你叫什麼?」

  「蘇同志。」

  「全名。」

  「問了也沒用。」

  「救命的帳總要記。」

  「記給路過的人吧。」

  陸衍洲眼皮越來越沉,手指卻還扣著她的衣袖。

  「路過的人,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