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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搶在她前面救人

  「我明早去山裡採藥,誰都別叫我。」

  這句話在蘇令儀腦中留了一夜。

  天還沒亮,她便將稀釋過的泉水灌進舊玻璃瓶,又拿了兩塊乾淨布條和一包止血藥。

  剛拉開房門,王秀芝就從灶屋探出頭。

  「你去哪兒?」

  「供銷社的劉姐托我換藥,今天值早班,讓我早點過去。」

  「昨晚才鬧完,今天又往外跑,你想躲著不清點東西?」

  「九點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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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包打開,我看看。」

  「裡面是藥,您若碰亂了,我沒法跟劉姐交代。」

  王秀芝擦了擦手,走到她跟前。

  「什麼藥非得天不亮去換?」

  「她家孩子夜裡咳得厲害,供銷社後門六點開,去晚了排不上。」

  「你少糊弄我。」

  「那您跟我一起去。」

  灶台上的鍋冒出白汽。

  王秀芝回頭看了一眼,終究捨不得鍋里的小米粥。

  「九點不回來,我就讓你爸去供銷社找你。」

  「行。」

  蘇令儀出了院門,先沿著去供銷社的路走了半里,經過岔口後拐進一條窄巷。

  荒山在縣城西北側,從這裡穿過廢磚窯,可以省下半個時辰。

  她剛走到磚窯後面,身後傳來碎石被鞋底碾動的聲響。

  蘇令儀借著牆角遮擋,往來路看去。

  蘇若萱背著昨晚那個布包,頭上裹著灰圍巾,走幾步便回頭一次。

  正常上山採藥該走南坡。

  她卻沿著通往西北荒路的小徑追來。

  「果然知道地點。」

  蘇令儀收回視線,加快腳步。

  原書只寫陸衍洲倒在一棵老槐樹旁,附近有塊形狀像臥牛的青石。

  山路岔口多,她憑著記憶找了兩次,才在坡下看見那塊青石。

  泥地上留著凌亂腳印,草根被踩斷不少。

  靠近老槐樹的位置還有幾滴已經發暗的血。

  「陸衍洲?」

  無人回應。

  她繞過樹幹,看見一個男人側臥在枯草里。

  身上的深色棉衣被劃開幾道口子,左肩沾著土,右手還攥著半截木棍。

  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躺著一條被打爛頭的蛇。

  蘇令儀蹲下探了探鼻息。

  呼吸還在,卻短促得厲害。

  男人右邊袖口卷到手肘,靠近手腕的位置有兩處牙印,周圍腫起一圈,青黑色已經蔓延到小臂中段。

  「能聽見我說話嗎?」

  眼皮沒有抬動。

  她摸到頸側,脈搏又快又亂。

  從山路送去縣醫院至少一個時辰,放著不管,人撐不了那麼久。

  「我先替你處理傷口,你若醒了,別亂動。」

  蘇令儀解開玻璃瓶,用稀釋泉水沖洗牙印四周。

  傷口附近沾著泥,水淌過後,露出兩處已經發紫的小孔。

  她把布帶系在傷口上方,沒有勒緊,只隔一會兒鬆開一次。

  原主的母親常年生病,家裡留過幾本舊醫書,其中記過蛇傷急救的法子。

  蘇令儀拿出用熱水燙過的小刀,在牙印附近劃開淺口,將積在傷處的暗血擠出。

  男人的胳膊動了一下。

  「別動。」

  蘇令儀按住他的手腕。

  「你中了蛇毒,我只能替你爭取時間,等情況穩一點就送你下山。」

  男人喉間發出含混的音節。

  她俯下身。

  「你說什麼?」

  「走。」

  「我要是現在走,你會死。」

  「有人追。」

  他說完這三個字,呼吸又散了。

  蘇令儀抬頭查看四周。

  樹後有一片被踩倒的雜草,泥地里除了男人的鞋印,還留著三四種不同大小的腳印。

  其中一個腳印延伸到坡邊,旁邊掉著半顆銅扣。

  「追你的人已經走了,暫時沒人回來。」

  男人沒有回應。

  蘇令儀打開紙包,將蛇傷藥用水調開,敷在腫起的位置。

  剩下的稀釋泉水,她一點點餵進男人嘴裡。

  第一口大半順著下巴流了出去。

  「咽下去。」

  她托住他的後頸。

  「你既然提醒我有人追,就說明還不想連累無辜,既然不想連累人,那就自己活下來。」

  男人喉結動了動,總算咽下幾口。

  過了一會兒,紊亂的呼吸稍稍順了些。

  手臂上的青黑仍在,卻沒有繼續往肩膀蔓延。

  「泉水只能拖住,蛇傷藥也不夠,必須找人送醫院。」

  蘇令儀將剩下的布條纏好,正要起身,手腕被男人握住。

  那隻手沒多少力氣,掌心卻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硬繭。

  「別去村里。」

  「為什麼?」

  「追我的人會守路。」

  「那我去縣城找公安。」

  「不能報名字。」

  蘇令儀低頭看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

  男人睜開眼,視線落在她臉上,卻沒有回答。

  片刻後,他鬆開手,摸向腰側。

  棉衣下面壓著一把帶鞘匕首。

  刀柄磨損得厲害,末端刻著一顆小五角星,下面還有一串編號。

  七四零九。

  這類編號不會出現在普通獵刀上。

  蘇令儀把衣擺蓋回去。

  「我沒動你的東西。」

  男人的目光跟著她的手。

  「你看見了?」

  「看見什麼?」

  「刀。」

  「山裡有人帶獵刀,不稀奇。」

  「那不是獵刀。」

  「你還有力氣解釋,看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男人唇邊起了干皮,盯了她片刻。

  「叫什麼?」

  「問別人名字前,不該先報自己的?」

  「陸洲。」

  少了一個衍字。

  蘇令儀沒有拆穿。

  「我姓蘇,在供銷社幫工,今天上山找藥,碰巧看見你。」

  「找藥還帶著紗布和刀?」

  「家裡有人生病,這些東西常備著。」

  「水呢?」

  「涼開水。」

  「喝著不像。」

  「你中了蛇毒,舌頭髮麻,能嘗出什麼?」

  男人閉了閉眼,沒有繼續追問。

  蘇令儀將玻璃瓶收回布包。

  「我去找一塊門板,再叫兩個靠得住的人抬你下山,你留在這裡別動。」

  「前面的路不能走。」

  「我知道一條廢磚窯後的近道。」

  「那裡也有人。」

  蘇令儀重新蹲下。

  「追你的到底有幾個人?」

  「三個。」

  「地上的腳印不止三個。」

  「還有接應。」

  「你跟他們打過一場,蛇也是那時候咬的?」

  「嗯。」

  「他們為什麼沒帶走你?」

  「以為我掉下坡了。」

  蘇令儀往坡邊看去。

  枯枝遮住下面的凹地,從山路上確實看不見老槐樹後這塊地方。

  「他們會回來找。」

  「會。」

  「多久?」

  「天亮以後。」

  山腳已經泛起青白,再過半個時辰,附近采柴的人就該上山了。

  蘇令儀把止血藥塞回包里。

  「縣城不能走,村里不能去,我只能先把你藏到廢磚窯。」

  「你一個人搬不動我。」

  「拖也能拖過去。」

  「傷口會裂。」

  「留在這裡等追你的人回來,連傷口都不用管了。」

  男人抬眼看她,手撐著樹根想坐起,才抬起半邊肩膀便跌了回去。

  蘇令儀伸手墊住他的後腦。

  「別逞能,你現在連十步都走不了。」

  「你為什麼救我?」

  「因為我碰見了。」

  「碰見一個身份不明,還被人追殺的男人,你不怕惹麻煩?」

  「怕,所以你最好活著,親口告訴公安我跟你的事沒關係。」

  男人看了她一會兒。

  「蘇同志,你說謊的時候,右手會捏住衣角。」

  蘇令儀鬆開攥著衣擺的手。

  「陸同志,你報假名的時候,也沒比我坦蕩多少。」

  遠處傳來石子滾落的動靜。

  有人正沿著小路往這邊來。

  蘇令儀抓起枯枝蓋住地上的藥包,又把陸衍洲露在外面的腿往樹後挪了挪。

  腳步越來越近。

  隨之傳來的女聲,她再熟悉不過。

  「那邊是不是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