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散步了。」
晚飯剛結束，林淺便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收了起來。
顧霆琛看向窗外，雨早已停了，路面也被人清理過。
「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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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今天想休息。」
「下午還說要走完湖邊那一圈。」
「孕婦擁有臨時調整安排的權利，合理範圍內不用提前報備。」
顧霆琛伸手碰了碰她的水杯，確認溫度合適後才推過去。
「那就在客廳坐一會兒。」
「顧總不回書房？」
「文件處理完了。」
「最近工作效率這麼高，陸驍應該感謝我。」
「為什麼？」
「我把老闆按時帶回家，他不用陪你加班。」
「他沒有陪我加班。」
「那他更該感謝我，至少不用隨時等你叫人。」
顧霆琛沒有和她繼續爭，拿起手機坐到另一側，屏幕里仍是工作郵件。
林淺喝完水，視線掃過角落裡尚未整理完的紙箱。
那是她從原來住處搬來的東西，工作用品早已取走，只剩幾本舊書和一本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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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別催。」
「你說什麼？」
「我說那箱東西該收拾了。」
林淺走過去蹲下，顧霆琛已經放下手機。
「讓人來搬。」
「就幾本書，我還沒虛弱到碰不得紙箱。」
「醫生說不能長時間彎腰。」
「我只拿相冊，不準備搬家。」
她抽出壓在最下面的舊相冊，封皮已經褪色，邊角還留著幾道兒童貼紙撕掉後的痕跡。
相冊落到茶几上，正好翻開一頁。
照片裡的小女孩穿著寬大的雨衣，手裡抱著一隻塑料水槍，旁邊的男人蹲在地上，頭髮被水澆得貼在額前。
林淺用指腹抹掉保護膜上的灰。
「這是你？」
顧霆琛不知何時走到了茶几旁。
「看不出來？」
「比現在胖。」
「那叫嬰兒肥，而且我當時還小。」
「臉是圓的。」
「顧總，你點評別人童年照片的時候，可以適當保留一點禮貌。」
顧霆琛沒有移開目光。
「旁邊的人是誰？」
「我爸。」
林淺翻過一頁，裡面大半照片都有同一個男人。
父女倆擠在公園長椅上吃冰棍，站在學校門口舉獎狀，還有一張拍糊的生日照，只能看清兩張笑臉。
「他喜歡拍照？」
「喜歡，但技術不怎麼樣，十張裡面能用兩張就算運氣好。」
「這張是誰拍的？」
「我媽。」
「難怪拍糊了。」
「你怎麼連我媽的攝影水平也要評價？」
「這是事實。」
林淺把照片看了一會兒，掌心停在相冊邊緣。
顧霆琛沒有走，手機響了兩聲，也只被他按掉。
「你從來沒提過他。」
「沒什麼機會提。」
「他現在住在哪裡？」
林淺抬頭看向他。
「我爸，走得早，有時候挺想他的。」
話說完，她重新低頭，替一張翹起的照片壓好保護膜。
客廳只剩牆上時鐘走動的輕響。
顧霆琛站在原處，手裡的手機沒有再亮。
林淺沒準備繼續往下說，重新翻了一頁。
「什麼時候的事？」
「我剛上大學那年。」
「生病？」
「意外，走得快，沒受太多罪。」
「你趕回去了嗎？」
「趕回去了，但沒來得及說上話。」
顧霆琛拉開旁邊的椅子，坐到了離相冊更近的位置。
「最後一次見面呢？」
「開學送我去車站，他給我塞了不少吃的，還嫌我箱子裝得亂。」
「後來沒有聯繫？」
「到學校後打過電話，我忙著整理宿舍，只說了幾句。」
林淺笑了一下，把那張車站合照抽出來擺正。
「早知道是最後一次，我怎麼也該多說兩句，可人又不能提前知道這些。」
「他說了什麼？」
「讓我按時吃飯，缺錢就告訴家裡，還有別總和我媽頂嘴。」
「你聽了嗎？」
「前兩條聽了，最後一條完成得一般。」
「為什麼？」
「我媽脾氣急，我也不愛服軟，母女兩個碰到一起，總得吵上幾句。」
「現在還吵？」
「現在吵得少，她怕影響我養胎，我怕把她氣得坐車過來。」
顧霆琛看向那幾張照片。
「你和他很像。」
「哪裡像？」
「笑起來。」
林淺挑出一張自己成年後的照片，放在旁邊比較。
「合理地講，眼睛像我媽，下半張臉更像我爸。」
「那孩子會像誰？」
「目前不知道，最好挑優點長。」
「什麼算優點？」
「像你的五官，像我的性格。」
顧霆琛看向她。
「為什麼？」
「長得像你省下解釋親子關係的麻煩，性格像我，日子能過得輕鬆一點。」
「像我就過得不輕鬆？」
「你小時候應該不愛說話，也不愛提要求，帶起來費心。」
「你小時候很省心？」
「我會提要求，至少大人不用猜。」
「這不代表省心。」
「會溝通的孩子，怎麼不算省心？」
顧霆琛把一張照片推回相冊里，邊緣正好壓在卡槽下。
「你父親對你不錯。」
「是啊，他要是還在，知道我結婚又懷孕，應該會先把你叫出去談談。」
「談什麼？」
「問你有沒有欺負我，工作穩不穩定，家裡情況復不複雜。」
「前兩項不難回答。」
「最後一項呢？」
「我會如實說。」
「那這場談話可能持續得久一點。」
「沒關係。」
林淺朝他看去，發現他的手還壓著那張車站照片。
過了片刻，顧霆琛收回手。
「我媽也是。」
他說得很輕很輕，幾個字落下後，喉結又動了一次。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母親。
林淺沒有問她什麼時候離開，也沒有拿自己的經歷替他解釋失去親人的滋味。
她只是合上相冊，點了點頭。
「那我們的孩子會很幸運，有活著的爸爸媽媽。」
顧霆琛看了她許久。
「你會一直在？」
「只要沒人做出損害家庭合作的重大錯誤，我會認真經營。」
「又是合作？」
「感情和合作不衝突，好的關係本來就需要雙方參與。」
「你的要求呢？」
「活著，負責，遇到事情別把我排除在外。」
「只有這些？」
「目前這些已經夠用，以後想到再補充。」
顧霆琛站起身，拿起落在桌邊的手機。
「相冊別放回箱子了。」
「為什麼？」
「容易受潮。」
「那放哪裡？」
「主臥書架有空位。」
「顧總開始管理我的家庭遺產了？」
「只是提醒。」
「合理提醒，接受。」
顧霆琛朝書房走去，手搭上門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相冊。
「林淺。」
「嗯？」
「孩子不會缺人照顧。」
「我知道。」
書房門關上不久，裡面傳來手機的提示聲。
林淺還沒來得及翻開下一頁，鮮紅的彈幕已經鋪滿相冊封面。
【情感共鳴達成，好感度＋7，當前＋38，還差兩點，可時間已經到了，夏星辰的消息已經發出，他的手機正在書房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