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說定了，下一次回老宅，你負責擋長輩，我負責講道理。」
林淺攏住肩上的外套，低頭換鞋，又把腕間的翠鐲摘下來，交給趙叔放進保險柜。
「在家也不戴？」
「磕壞了賠不起，奶奶讓我好好過日子，沒讓我戴著嫁妝做家務。」
顧霆琛看了她一會兒。
「你不需要做家務。」
「那更得收好，免得我閒著沒事，戴出去招搖。」
「隨你。」
進入孕八周後，林淺連招搖的力氣都沒了，早上聞見熱牛奶會吐，晚上看到餐桌上的魚也會吐，偶爾連牙膏的味道都受不了。
最嚴重的一次，她剛走出浴室，胃裡便翻了上來，只能重新扶住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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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霆琛從走廊另一端經過，腳步跟著停下。
「又吐了？」
「孩子在練習怎麼折騰親媽，熟練度已經挺高了。」
「醫生怎麼說？」
「正常反應，熬過去就行。」
「需要多久？」
「這事得問你家孩子，我和他暫時溝通不暢。」
她用涼水洗了臉，再抬頭時，顧霆琛仍站在門外。
「你不去公司？」
「等你出來。」
「怕我暈在裡面？」
「怕你摔倒。」
林淺擦乾手，側身讓出門口。
「顧總，你現在已經學會主動履行監護義務了，進步值得表揚。」
「我不是你的監護人。」
「配偶也差不多，反正都得負責。」
白天還能靠說話轉移注意，到了夜裡，反應卻沒給她留多少體面。
凌晨兩點，林淺被胃裡的翻湧逼醒，連拖鞋都沒穿穩，捂著嘴衝進衛生間。
晚飯本就沒吃多少，吐到後來只剩酸水，喉嚨燒得發疼，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她撐著洗手台緩了片刻，胃裡再次抽緊，只能低下頭繼續吐。
走廊傳來開門聲。
顧霆琛穿著深色睡衣站在門外，領口扣子松著，頭髮也沒像白天那樣打理整齊。
林淺抬起臉，勉強朝他擺了擺手。
「沒事，孕婦夜間固定節目，你回去睡。」
顧霆琛沒有接話，轉身進了旁邊的盥洗間，再回來時，手裡多了條浸過溫水的毛巾。
「擦臉。」
「謝謝。」
林淺接過毛巾，手抖得沒抓穩，邊角從指間滑了下去。
顧霆琛彎腰接住，重新疊好遞給她，等她擦完，才去了樓下。
胃裡的不適壓下去時，林淺靠著牆坐在門口，連起身的力氣都不想出。
腳步重新靠近，溫水被送到她面前。
「先漱口，再喝。」
「這麼專業，臨時查的？」
「醫生說過。」
「你還記得？」
「我記過。」
林淺含了一口水，喉嚨被酸水刺激得厲害，咽下去時又咳了幾聲。
顧霆琛蹲在她身邊，手掌在半空停了片刻，最後落到她背上，替她順了幾下。
「需要去醫院嗎？」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問出這句話。
林淺緩過那陣咳嗽，搖了搖頭。
「沒有腹痛，也沒有其他異常，現在去醫院，醫生多半還是讓我注意休息。」
「你確定？」
「產檢手冊上寫得清楚，我沒拿身體開玩笑。」
彈幕從顧霆琛肩側滾了過去。
【此刻的他感到了愧疚，在他的認知里，是他讓你懷孕的，你現在的痛苦由他造成，這種情緒還不是愛，卻是責任感的萌芽，可以合理利用。】
林淺看完最後幾個字，把水杯捧穩了。
「系統，你對合理的理解越來越像我。」
顧霆琛抬眼看她。
「你在說什麼？」
「我說這杯水溫度合理。」
「還能貧嘴，看來不用去醫院。」
「顧總，你這判斷標準不夠科學，嘴能動和身體舒服沒有直接關係。」
顧霆琛伸手扶她。
「起來。」
「腿沒力氣。」
「那就坐一會兒。」
「地上涼，對孕婦不好。」
伸到她面前的手沒有收回。
林淺搭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來，剛走出兩步，胃裡又泛起噁心。
她立刻推開他，轉身扶住門框。
顧霆琛跟了過去。
「又想吐？」
「暫時沒有，你別靠太近。」
「為什麼？」
「我現在聞不了香水。」
「我沒用。」
林淺抬頭聞了聞，又往他衣領前靠了半步。
「那是什麼味道？」
「沐浴液。」
「這個可以接受。」
顧霆琛低頭看著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確認完了？」
「確認完了。」
林淺想往後退，腰間卻被他托住。
「站穩再動。」
「顧總，你這樣扶著我，我容易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你擔心我。」
「我確實擔心孩子。」
「行，孩子今晚替我接受這份關心。」
顧霆琛將她送到房間，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
林淺靠在枕頭上，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打算守著？」
「等你不吐了再走。」
「我要是睡著呢？」
「那就睡。」
「你明天還要工作。」
「用不著你安排。」
林淺盯著他睡衣袖口看了片刻。
「你剛才睡著了嗎？」
「沒有。」
「又失眠？」
「只是沒睡。」
「這兩個說法聽著有區別，結果都一樣。」
顧霆琛拿起床頭的產檢手冊，翻到孕期反應那一頁。
「白天也這麼嚴重？」
「下午吐過一次，晚飯沒吃完。」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這是我的身體反應，沒必要每次都向你匯報。」
「醫生讓家屬留意。」
「你白天在公司，留意不了。」
「可以給我打電話。」
林淺拿開擋在臉邊的頭髮。
「打給你能止吐？」
「不能。」
「那我為什麼打？」
「至少我知道。」
他說完便低頭繼續看手冊，沒有再和她爭。
林淺也沒追問，只把床頭的小夜燈關掉，房間裡僅剩走廊透進來的光。
困意壓下來前，她又睜開眼。
「顧霆琛。」
「嗯。」
「今晚謝謝你。」
翻頁的動作停了一會兒。
「睡吧。」
第二天醒來，床邊的椅子已經空了，水杯被重新添滿，旁邊放著一瓶孕婦止吐含片。
包裝上的說明貼著中文標籤，成分和用法都被人用筆圈了出來。
瓶子下面壓著陸驍的名片。
林淺翻到背面，看見婦產科專家門診的號碼和預約時間，字跡冷硬利落，顯然出自顧霆琛。
彈幕貼著名片冒了出來。
【哦嚯，身體力行的笨拙關心，好感度加三，當前負三十七，宿主繼續努力。】
林淺剛拿起含片，手機便收到醫院提醒，預約人一欄寫的卻不是陸驍，而是顧霆琛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