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尋找眠大"的帖子,在熱搜上掛了兩天。
書粉們把那十分鐘的錄音翻來覆去地分析,從背景音里的廣播聲,分析到當時書城三層的客流;又從現場讀者拍的五百多張照片裡,逐幀尋找可疑的身影。
有人建了專門的分析群,群名叫"眠大緝拿小分隊",進群要答題,答的都是書里的細節。有技術宅把錄音做了頻譜分析,得出結論:說話的人年齡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坐姿,左手持手機。還有退休教師模樣的讀者留言,說這聲音聽著就親切,"一定是個讀過很多書、也吃過很多苦的孩子"。
阮眠趴在前台上刷到這條,愣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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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很多苦。隔著一層網絡,居然真有人能聽出來。
第三天,一張照片被頂上了熱搜。
照片是活動現場的遠景,角落裡,消防通道的門開著一條縫,門縫裡露出一個戴帽子的身影。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下頜的輪廓和一截手腕。
"就是她!廣播響的時候這個門開過一次!"
"這個下頜線!我賭一包辣條,眠大是個超好看的姐姐!"
"只有我發現她手腕上戴的皮筋,和沈氏前台工牌繩是同款嗎……"
最後這條評論,起初淹沒在幾萬條回復里,沒幾個人當真。可它偏偏被一個人看到了。
阮眠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正在前台吃午飯,一口湯差點嗆進氣管。
網友都是什麼顯微鏡成精。
她放下筷子,點開自己的熱搜主頁看了眼私信,幾十條陌生消息湧進來,有出版社的,有媒體的,還有幾條直接問:"請問是沈氏的阮小姐嗎?"
事情正在往失控的方向滑。
晚風的身份剛公開,"眠眠不知倦"再被扒出來,兩個馬甲疊在一起,熱度會呈幾何倍數炸開。到時候,全城的人都會拿著放大鏡盯著她,她還怎麼查秦嵐,怎麼查母親,怎麼查三年前的舊案?
阮眠放下手機,正盤算著對策,熱搜頁面忽然刷新了一下。
那條"尋找眠大"的技術分析帖,不見了。
她愣了一下,再刷新。不光分析帖,所有帶"消防通道背影"照片的熱帖,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快得像從沒存在過。緊接著,#全城尋找眠大# 的詞條熱度直線跳水,十分鐘後,跌出了熱搜榜前五十。
取而代之的,是網站官方帳號發的一條公告:應作者眠眠不知倦本人要求,即日起,平台將對一切人肉、曝光作者隱私的行為採取法律措施。作者已明確承諾,會在適當的時候,以正式的方式與讀者見面。請把等待,留給作品。
評論區一片"微姐威武""平台硬氣"。
阮眠盯著那條公告,看了很久。
這套操作,快、准、狠,壓著發酵的臨界點精準下手,晚一分壓不住,早一分顯得心虛。最重要的是——"平台將對人肉行為採取法律措施",這句話的分量,不是一個網站編輯能給的,是有人直接施壓到了平台頂層。
她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熱搜是你壓的?"
對面回得很快:"什麼熱搜?"
"裝。"
這次對面隔了一會兒才回:"我壓的。不用謝。"
"我沒打算謝。"阮眠打字,"我只是在想,沈總日理萬機,怎麼有空盯著我的書粉圈。"
"我關注作品,不關注人。"
"哦。"阮眠嘴角翹著,繼續打字,"那你知不知道,'微'這個帳號,昨天還進了我的書友群,群暱稱改成了'眠大今天更新了嗎'。"
這次,對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誰告訴你的?"
"老周。"阮眠慢悠悠地補刀,"他說你群里從來不說話,光發紅包,書粉都叫你'紅包姐'。"
對話框頂部,"對方正在輸入"閃現了好幾次,最後只發過來三個字:
"他話多。"
阮眠趴在台上,笑得肩膀直抖。
笑著笑著,她慢慢停下來,看著那個對話框,心裡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被人在暗處護著的感覺,很陌生。三年了,她習慣了自己給自己收拾殘局,習慣了所有事都留後手、藏底牌。可現在,總有一個人,在她還沒來得及出手的時候,就替她擋在了前面。
她想了想,給老周發了條消息:"周哥,大結局,我提前寫完。"
老周秒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不是說大結局要壓著慢慢寫嗎?"
"不想壓了。"阮眠看著窗外,"想讓一些人,早點看到結局。"
老周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句:"眠眠,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沒有。"
"那你就是大姨媽來了,情緒化。"老周篤定地說,"寫!使勁寫!反正讀者等結局等得都要給我寄花圈了!"
當天深夜,出租屋的檯燈下,阮眠寫完《長夜將明》的最後一章。
這本書她寫了三年。開頭的時候,她剛從醫院裡出來,兜里只剩幾百塊錢,寫到一半,母親沒了。書里的男女主在長夜裡互相攙著往前走,寫他們,就像在寫那個沒被黑暗吞掉的自己。
最後一章,男女主在長夜盡頭重逢,天邊泛起微光。
她在文檔末尾敲下全書的最後一行字:
"長夜將明,是因為有人提著燈,在等你回家。"
提交,發布。
完結感言她只寫了一句話:"謝謝你們陪我走完這條長夜。天亮了,都回家吧。"
評論區瞬間被"完結撒花"刷了屏。有人曬出三年前第一章的截圖,有人說追這本書追完了整個大學,還有人說,眠大,你一定要過得好。
一分鐘後,後台提示:讀者"微"打賞了一千零一章。
留言不再是那三個字。
這一次,是四個字:
"歡迎回家。"
阮眠看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對著屏幕,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麼。
晚安,提燈的人。
第二天早上,阮眠頂著黑眼圈到前台,檯面上擺著一杯熱牛奶,底下壓著一張淡黃色的便簽。
"結局很好。"便簽上的字筆鋒凌厲,"但熬夜寫完的人,今天不許喝咖啡。牛奶,喝了。"
唐甜甜湊過來看:"誰送的?沈總嗎?她怎麼知道你熬夜了?"
阮眠捧著那杯熱牛奶,沒答話。
她熬夜寫完大結局,凌晨一點睡,七點半起,這個流程全公司只有一個人知道,因為那個人是這本書的榜一,昨晚第一時間讀完了最後一章。
"不知道。"她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牛奶,"公司福利。"
"福利?"唐甜甜震驚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台面,"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