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風波過去後的周末，唐甜甜一大早就把阮眠堵在了出租屋門口。
"眠眠！陪我去個地方！"
她要去的是"眠眠不知倦"的讀者見面會。
《長夜將明》出版三周年紀念，出版社在市中心書城辦了一場線下活動。作者本人照例不露面，但有編輯訪談、讀者互動，還有限量簽名書的抽獎。對唐甜甜這樣的死忠書粉來說，這就是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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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大的書我全有！今天要是能抽到親簽，我這輩子就圓滿了！"唐甜甜一路激動得語無倫次。
阮眠跟在旁邊，表情有點微妙："……你平時工資都花這上面了？"
"什麼叫這上面！"唐甜甜義正辭嚴，"這是信仰！"
書城三層，活動區坐得滿滿當當。老周作為責編正在台上講得唾沫橫飛，阮眠一進門就壓低帽檐，拉著唐甜甜坐到最後一排的角落。
放眼望去，台下黑壓壓的全是人。有抱著全套《長夜將明》的中學生，有舉著自製手幅的姑娘，手幅上印著書里那句被讀者翻來覆去引用的話："長夜再長，天總會亮的。"還有幾個讀者，專程從外地趕來，行李箱就擱在腳邊。
阮眠看著這些人，心裡有點發漲。
這些面孔她一個都不認識，可他們讀她的字，為她的故事哭過笑過，在她最不敢見光的三年裡，隔著一本書，把她當成了一個值得喜歡的人。
"你躲什麼？"唐甜甜不解。
"我怕曬。"
活動前半場很順利。到了"作者寄語"環節，按照安排，大屏幕上會播放一段眠眠不知倦提前錄好的音頻，這是整場活動里，書粉離"眠大"最近的時刻。
主持人按下播放鍵。
音響里傳出來的，是一陣刺啦刺啦的雜音。
台下一片騷動。主持人又按了一遍，還是雜音。工作人員跑上台，一通手忙腳亂，最後滿頭是汗地宣布：音頻文件損壞，正在緊急聯繫作者方面。
台下響起一片失望的嘆息。唐甜甜的臉當場垮了下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怎麼會這樣啊……"她小聲嘟囔，"我盼了三個月，就想聽眠大說句話。"
旁邊的讀者也在嘆氣："文件損壞，這出版社幹什麼吃的。"
阮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台上抓瞎的老周。老周正對著話筒打哈哈，額頭上的汗順著臉往下淌，眼神在人群里亂瞟，活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她嘆了口氣。算了，自己的讀者，自己心疼。
阮眠拿出手機，走到最後一排的消防通道里，撥了個號碼。
三分鐘後，台上的老周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睛瞪圓，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捂著話筒聽了幾句，連連點頭，然後衝到主持人耳邊說了兩句。
主持人如蒙大赦，舉起話筒："各位讀者！剛剛，我們臨時聯繫上了眠大本人！她願意，現場電話連線！"
全場轟的一聲炸了。
唐甜甜從座位上彈起來："連線？！眠大本人？！"
音響調試的十幾秒里，全場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然後，一個慵懶的女聲，通過音響，輕輕響在書城三層：
"餵？聽得到嗎。"
"啊啊啊啊——"尖叫聲差點掀翻屋頂。
阮眠躲在消防通道里，舉著手機，用她平時最懶散的調子，跟三百個書粉聊了十分鐘。
有人問寫作靈感，她說："多被生活揍幾頓，就有靈感了。"
有人問為什麼叫"眠眠不知倦"，她說："因為總熬夜，總困，取個名字騙騙自己。"
有個小姑娘搶過話筒，聲音發顫："眠大，你書里寫'長夜再長，天總會亮的'，你自己信嗎？"
消防通道里安靜了兩秒。
"信。"她說，"我渡過一次，所以知道能渡。你們也行。"
台下笑成一片，也有人偷偷抹眼睛。
最後，主持人問了一個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眠大，書粉都想知道，你什麼時候願意露面？"
消防通道里，阮眠頓了頓。
"等我把一件事做完。"她說，"做完了，我就站在太陽底下，跟你們見面。"
電話掛斷，全場掌聲雷動。唐甜甜哭得稀里嘩啦，一邊哭一邊跟旁邊的陌生讀者說："你聽見沒有！她說她會露面的！"
抽獎環節，唐甜甜如願以償，抽中了一本親簽。她抱著那本書，像抱著全世界，一路從書城三層蹦到一層，逢人就想展示。
"眠眠你看！親簽！這個'眠'字的勾，好有風骨！"
阮眠湊過去看了一眼。簽名是她去年簽的，出版社寄來一箱子扉頁，她簽到手軟，簽了整整一個周末。
"嗯。"她由衷地說，"簽得確實不錯。"
活動散場，唐甜甜還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走出書城，她忽然停下腳步，皺起眉頭。
"眠眠，你有沒有覺得……"
"覺得什麼？"
"剛才眠大的聲音，"唐甜甜撓了撓頭，一臉困惑，"怎麼有點耳熟呢？好像在哪聽過。"
阮眠面不改色："是嗎。可能你聽過她別的訪談吧。"
"也是哦。"唐甜甜很快被自己說服了。
走出兩步，她又回過頭："不過說真的，今天這通電話，夠我吹一年了。眠大要是哪天真露面，我第一個衝上去要簽名。"
阮眠跟在她身後，腳步慢了半拍。
會的。她在心裡說。到時候，第一個簽給你。
她們不知道的是，剛才那十分鐘連線，已經被現場的讀者錄了下來。當天晚上，#眠眠不知倦 現場連線# 衝上熱搜，那段錄音被轉了二十多萬次。
同一個晚上，沈知微在家裡的書房處理完文件，戴著耳機，把那段十分鐘的錄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
聽到"多被生活揍幾頓，就有靈感了"，她按了暫停，倒回去，又聽了一遍。
聽到那個小姑娘問"你自己信嗎"，聽到那兩秒的安靜，聽到那聲"信，我渡過一次，所以知道能渡"，她把耳機摘下來，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那八個月的檔案空白，想起城中村的出租屋，想起那句"有人給我扣了一頂泄密的帽子"。原來那些她查不到的日子，這個人是靠寫故事，一個字一個字熬過來的。
第二天，平台後台多了一條最高權限的操作記錄：該段錄音的原始音頻，已加密歸檔，標籤，"私藏"。
陳默偶然看到這條記錄，欲言又止。沈總，您管這個叫"關注作品不關注人"？
評論區里，一條技術分析帖被頂上了熱評：
"兄弟們，我把連線音頻做了降噪處理。背景音里有書城特有的廣播提示音，還有很輕的、另一個人的呼吸聲。我合理懷疑——眠大本人，當時就在現場！"
這條評論下面，跟了三千多條回復。
而發帖的讀者不知道，他這條帖子，即將掀起一場"全城尋找眠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