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眠是第二天早上被唐甜甜的電話吵醒的。
"眠眠!不好了!你上熱搜了!不是好的那種!"
她點開微博,熱搜第七:#沈氏前台 插足#。
點進去,九宮格照片鋪了滿屏。藍山咖啡館,靠窗的位置,顧淮安傾身向前,她低著頭,桌上的熱可可還冒著熱氣。拍攝角度刁鑽得堪稱藝術——任誰看了,都是一對舊情復燃的男女在偷偷幽會。
配文更絕:#沈氏前台 插足# 據爆料,沈氏集團某阮姓前台,系阮氏千金蘇婉柔未婚夫顧淮安的前未婚妻。近日有人拍到其與顧淮安私下密會,舉止親密。據悉,該前台此前曾大鬧蘇婉柔發布會,疑因愛生恨,插足報復。
評論區已經淪陷:
"先是砸人家發布會,再是勾引人家未婚夫,這女的什麼仇什麼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等等,發布會不是抄襲實錘嗎?怎麼成'大鬧'了?這通稿味兒好沖。"
"樓上別洗了,照片都拍了還洗?知三當三,噁心!"
"科普一下時間線:咖啡館見面在前,發布會在後。人家就算見面,也是顧淮安死皮賴臉約的,怎麼成了女方插足?"
"樓上是水軍吧?多少錢一條,帶我一個。"
也有書粉認出了她,在評論區弱弱地冒頭:"那個……這不是晚風嗎?前兩天發布會打臉抄襲狗那個設計師?怎麼一夜之間成了插足者了?"
這條評論很快就被頂了下去。新的熱搜詞條一個接一個地往上拱:#沈氏前台 知三當三#、#晚風 人品#,整齊得如同列隊。
阮眠靠在床頭,一條一條地翻著評論,表情平靜。
來了。
咖啡館那天的局,發酵了這麼多天,終於收網了。通稿掐著她發布會打臉蘇婉柔的風頭髮,把"受害者"三個字硬生生擰成"因愛生恨",節奏帶得又狠又准。
幕後是誰,不用猜。
她給老周發了條消息:"幫我查三個營銷號,都是今早七點零五分統一發的通稿,查查他們的付款方。"
老周秒回:"已經在查了。這幫孫子,通稿都不帶改標點符號的,一看就是一家買的。給我半天。"
放下手機,她站在鏡子前,把襯衫的領口撫平。鏡子裡的人神色如常,只是眼神比昨天冷了幾分。
想用輿論把她釘死在恥辱柱上?
三年前她們用過這招,好使得很。可惜,現在的她,不是三年前那個只會哭的小姑娘了。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照常去上班。
一進大廳,氣氛就不對了。
往常跟她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欲言又止;電梯裡,兩個其他部門的員工看見她進來,立刻停止交談,眼神卻一個勁兒往她身上瞟。
前台,唐甜甜急得眼睛都紅了:"眠眠,你沒事吧?網上那些人太過分了,什麼都不知道就瞎罵!"
"沒事。"阮眠放下包,"清者自清。"
"可是——"
"甜甜。"阮眠看著她,"你跟了我這麼久,我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唐甜甜立刻挺直腰板,"所以我才氣!"
最難受的不是網上,是樓里。
網上的罵聲隔著屏幕,傷不到人。樓里的目光卻是實打實的,去茶水間倒杯水,都能聽見身後壓低的議論:"就是她吧?""看著挺老實的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上午,劉桂芬把她叫進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小阮,那個熱搜……姐問你一句實話,你跟那個顧總,到底有沒有事?"
"沒有。"
"姐信你。"劉桂芬嘆了口氣,"可你信不信,現在全樓都在傳,傳得難聽死了。公關部那邊剛來了通知。"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過來,聲音低下去:"行政部讓你暫時停職,配合調查。小阮,姐盡力了,姐去找主管說了,可這是上面的意思。"
停職配合調查。
阮眠看著那張通知,心裡一片冷然。
照片是蘇婉柔拍的,通稿是營銷號發的,可"停職"兩個字,是從沈氏內部發出來的。有人在樓里接應,借著輿情,要把她從沈氏趕出去。
對方這一局,布得比她想的深。
"我知道了。"她拿起通知,"劉姐,工位我先收拾了。"
"小阮……"劉桂芬欲言又止,最後拍了拍她的胳膊,"姐給你留著位置。"
收拾東西其實沒什麼好收的。一個水杯,一盆養得半死不活的綠蘿,幾支筆,還有抽屜最裡層那張壓在手稿本下面的便簽。阮眠把便簽抽出來,想了想,沒有裝進紙箱,而是放進了貼身的口袋。
唐甜甜站在旁邊,一邊幫她裝箱一邊掉眼淚,眼淚啪嗒啪嗒砸在綠蘿的葉子上。
"哭什麼。"阮眠說,"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你都被停職了還嘴硬!"唐甜甜抽噎著,"那幫在網上罵你的人,我、我昨晚跟他們吵到兩點,號都被封了一個!"
阮眠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行了,回去上班。"
阮眠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整個一樓大廳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更多的是看熱鬧的。
她誰也沒看,抱著箱子,一步一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的那一瞬間,裡面站著的人,讓她停住了腳步。
沈知微。
她顯然也剛看到熱搜,一身寒氣,目光落在阮眠懷裡的紙箱上,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誰讓你停職的?"
"行政部。"阮眠說,"配合調查。"
電梯裡安靜了兩秒。
兩秒里,阮眠看見她攥緊的手指,和眼底壓不住的東西。那不是上司對員工的維護,那是別的東西,燒得又急又亮。
沈知微側身,從電梯裡走出來,反手按住了電梯門。
"抱著箱子回去。"她說,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你的位置,除了我,誰都沒資格動。"
大廳里鴉雀無聲。所有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人,都看見了這一幕:沈氏的總裁,按著一個前台的紙箱,不許她走。
阮眠抱著箱子,看著擋在面前的人,忽然覺得,今天這班,好像還下不成了。
"沈總。"她壓低聲音,"全樓都在看。你護得越明顯,傳得越難聽。"
"那就傳。"沈知微不為所動,伸手把她懷裡最上面的那盆綠蘿扶正了,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辦公室,"倒是你,被停職了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麼?"
"同盟條款。"沈知微看著她,理直氣壯,"你被人欺負,屬於緊急情況。"
阮眠氣笑了:"同盟條款管這個?"
"現在管了。"她說,"我剛加的。"
阮眠抱著箱子,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人,忽然覺得網上的那些罵聲,一下子變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