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樓的電梯門開的時候，陳默以為自己看錯了。
"阮……小姐？"
一樓的前台，直上三十六樓。這在沈氏，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我找沈總。"阮眠說，"還東西。"
陳默看看她，又看看她手裡的包，火速把消息遞了進去。一分鐘後，總裁辦公室的門開了。
沈知微坐在辦公桌後，看到進來的人，握筆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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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眠沒坐。她走到桌前，從包里拿出那支深灰色的鋼筆，"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沈總。"她說，"還你。"
沈知微看著那支筆，抬眼看她："一支筆而已，送你了。"
"筆是好筆。"阮眠往前傾了傾，雙手撐在桌沿，直視著她，"就是筆夾上那個字，讓我查了點東西。"
辦公室里的空氣，一點一點繃緊了。
"網站十周年，出了份年度報告。"阮眠一字一句，"我的榜一，三年打賞兩千萬，留言三百多條，全是'寫快點'。登錄IP，沈氏大廈，三十六樓。沈總，整個三十六樓就你一間辦公室——"
"解釋一下？"
沈知微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被當場拆穿，她臉上沒有一點慌亂，反而慢慢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端詳著眼前的人。看了幾秒，她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阮眠面前。
"禮尚往來。"她說，"你也解釋一下？"
阮眠低頭。
文件第一頁，是那份進出機房的門禁名單，"行政部前台，阮眠"那一行被紅筆圈了出來。第二頁，是一朵手繪桃子的截圖，右下角半個桃核的落款，被放大了三倍。
白桃印。
阮眠的呼吸停了一拍。
"勒索變種，三層加密，兩分四十七秒。"沈知微的聲音不疾不徐，"監控恰好壞了三分鐘，門禁恰好刷在側門，修完系統還順路修了台印表機。阮小姐，全海城能把'囂張'演成'順手'的，只有一個白桃。"
"我查了你一個月。"她說，"本來只有九分。今天你自己送上門，湊齊了最後一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兩個人隔著一張辦公桌對視，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都沒有移開目光。
半晌，阮眠忽然笑了。她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行啊沈總，釣了我一個月。"
"彼此彼此。"沈知微說，"你不是也把我的後台，當自家後院逛了？"
"我那是查讀者，合規操作。"
"黑進平台後台，叫合規操作？"
"你偽造系統攻擊釣魚，就叫合法經營？"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說到最後，倒是阮眠先繃不住，"噗"地笑場了。
想想也是荒唐。一個是身家千億的集團總裁，一個是網文圈的大神作者，此刻隔著一張辦公桌，為了"誰先扒的誰的馬甲"這種小學生問題，吵得面紅耳赤。
"行，這一頁翻過去。"阮眠擺擺手，"說正經的。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監控修好那天。"沈知微答得痛快，"兩分四十七秒，不像人類的手速。我讓陳默調了入職檔案。"
"然後你就查了我一個月。"
"嗯。"沈知微看著她，語氣平平，"你的檔案做得不錯，乾淨得過分。可惜越乾淨，越有問題。正常人的履歷，都是有毛邊的。"
阮眠被噎了一下："謝謝誇獎。"
"不客氣。"
沈知微看著她笑，眼角也跟著彎了彎。
笑了半天，阮眠抹了抹眼角，正色道："行，攤牌就攤牌。眠眠不知倦是我，白桃也是我。你的問題我答完了，該你了，'微'真的是你？"
"是我。"
"兩千萬？"
"兩千萬。"沈知微說得面不改色，"寫得值這個價。"
阮眠噎了一下。她準備了一路的興師問罪，被這四個字堵得啞口無言。
辦公室又安靜下來。這一次的安靜，和剛才不一樣，有點微妙的燙。
最後還是沈知微先開的口："現在，我們扯平了。接下來怎麼算？"
"什麼怎麼算？"
"你的馬甲，我知道兩個。"她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的仇家，我也知道個大概。阮小姐，你在我的公司里潛伏，我在你的書底下打賞，咱們倆，誰也別裝什麼清白路人。"
"那你想怎樣？"
"立個規矩。"沈知微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互不揭穿。你的馬甲，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我的事，你也爛在肚子裡。"
"第二呢？"
"第二，"沈知微看著她，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誰先說破對方的身份，誰輸。"
阮眠挑眉："輸了怎麼著？"
"輸了，"沈知微頓了頓，"答應對方一件事。任何事。"
阮眠眯起眼睛。這女人，套路一個套一個。可她不得不承認，這個賭局對她胃口。藏了三年，藏得密不透風，如今有個人站在對面說"我知道你，但我陪你藏"，這種感覺，危險，又有點上頭。
阮眠盯著她看了三秒，伸出手："成交。"
兩隻手在辦公桌上空握了一下。沈知微的手很涼，阮眠的掌心有點熱，一觸即分。
"那沒別的事，我走了。"阮眠起身，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回過頭，"對了沈總。"
"嗯？"
"七十四章，今晚更新。"她拉開門，回頭笑了一下，"寫快點，我知道。"
門關上了。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阮眠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把自己的右手攤開，看了看。
握了一秒都不到，熱什麼熱。
她把手插回兜里，對電梯鏡子裡的自己說："沒出息。"
鏡子裡的那個人，耳朵尖是紅的。
沈知微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很久沒動。半晌，她拿起桌上那支失而復得的鋼筆，端詳了兩秒，把它端端正正放回桌墊右上角，與桌沿呈標準的九十度。
放完，她又伸手把它挪開了一格。
這個位置太空了。空著吧，她想。
反正，用不了多久，大概還會送出去。
當天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眠眠不知倦"的評論區，收到一條新的打賞留言。
還是那三個字：寫快點。
只是這一次，打賞金額後面，多了一句從來沒出現過的話：
"還有，今天很好看。我是說，台上那次。"
而阮眠還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時刻，一個蓄謀已久的詞條，正悄無聲息地爬上熱搜榜的尾巴。
#沈氏前台 插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