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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深海項鍊

  周一早上八點五十,一樓大廳的員工明顯感覺到,今天的氣氛不一樣。

  沈總來"轉轉"了。

  她說是轉轉,就真的只是轉轉。黑色西裝,步子不快,從旋轉門進來,沿著大廳走了一圈,在綠植區站了站,在前台斜對面的咖啡吧要了杯美式,然後端著咖啡,坐在了休息區的沙發上。

  沒有叫任何人,沒有說任何話。

  可整個一樓大廳的空氣都繃緊了。保安站得筆直,保潔把同一處地磚擦了三遍,劉桂芬臉上的笑一早上就沒敢收。

  前台後面,唐甜甜緊張得手心冒汗:"眠眠,沈總今天怎麼了?為什麼坐在那兒喝咖啡?她是不是在視察?我們站姿標準嗎?"

  "標準。"阮眠頭也沒抬,繼續寫她的登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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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吧到前台,直線距離二十米。沈知微坐在那兒,面前攤著一份文件,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三倍。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文件她一頁都沒看進去。

  周六,咖啡館,前未婚夫,一個多小時。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天,轉得她周日加班都心神不寧。她想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最後歸咎於:員工被外人騷擾,有損公司形象,她作為總裁,有必要掌握情況。

  對,公司形象。

  "阮眠。"

  她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台前。唐甜甜嚇得一激靈,阮眠抬起頭。

  "沈總。"

  "手怎麼樣了。"

  "好了。"阮眠下意識把手背往回收了收。

  沈知微"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她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大廳里所有人面面相覷。

  "視察結束了?"有人小聲問。

  "不知道啊,就問了一句'手怎麼樣了'……"

  "問誰?問前台那個?"

  八卦的聲浪剛要起來,就被咖啡吧的服務員一句話按了下去。服務員收拾瀋總用過的杯子時,發現那杯美式,從頭到尾,只喝了一口。

  一口。一杯咖啡,坐了四十分鐘,喝了一口。

  這哪是來喝咖啡的,這是來坐禪的。

  劉桂芬湊到前台,激動得直搓手:"小阮!沈總這是第幾次問你話了?三次!整整三次!姐跟你說,你這是要飛黃騰達了!"

  阮眠想了想,認真地說:"姐,我覺得你想多了。沈總就是關心員工。"

  "關心員工?"劉桂芬把聲音壓到最低,"姐在公司八年,沈總跟員工說的話,一隻手數得過來!上回保潔阿姨摔了一跤,還是陳特助出面慰問的!你說她關心員工,她怎麼不關心關心姐?姐這腰間盤突出都三年了!"

  唐甜甜在旁邊補刀:"劉姐,沈總問你'手怎麼樣了',你說腰疼,不合適吧。"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麼。"劉桂芬一扭腰走了,"姐這叫戰略匯報!"

  阮眠還沒答話,唐甜甜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

  "我靠!"唐甜甜一聲驚呼,引來好幾個人的側目。她顧不上壓低聲音,把手機懟到阮眠面前,"眠眠你快看!蘇婉柔上熱搜了!"

  熱搜第五:#蘇婉柔 晚風聯名#

  配圖裡,蘇婉柔穿著一身高定禮服,頸間一條鉑金項鍊,墜著水滴形藍寶石,碎鑽圍成浪花的形狀。通稿寫得天花亂墜:阮氏千金蘇婉柔與國際神秘設計師"晚風"聯名創作,新作"深海",下月發布會正式亮相。

  評論區已經炸了。晚風的粉絲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有驚嘆的,有質疑的——晚風封筆三年,從不露面,從不聯名,怎麼會突然跟一個新貴千金合作?

  阮眠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條項鍊。

  周圍的嘈雜聲一下子退得很遠。

  這條項鍊,她認識。

  何止認識。鉑金鍊身的弧度是她一筆一筆改的,改了十九稿;那顆水滴形藍寶石的鑲嵌角度,是她趴在工作檯上用鑷子試了一整夜才定下來的;碎鑽圍成的浪花,浪頭第三顆鑽的位置,她故意偏了半毫米——那是她的習慣,她的暗記。

  她甚至記得畫這份稿子時的情形。出事前一個月,母親剛走,她整夜整夜睡不著,就爬起來畫圖。畫累了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了接著畫。"深海"兩個字,是她在某個凌晨四點寫上去的。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沉在深海里,四周全是黑的,只有手裡這支筆,還發著一點光。

  這是她的稿子。"深海"。鎖在她保險柜里的、從未發表過的稿子。是她抱著對母親最後一點念想,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稿子。

  "眠眠?"唐甜甜見她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

  "沒事。"

  阮眠把手機推回去,指尖有點涼。

  三年了。她以"晚風"的名義拿國際大獎的時候,沒人見過她;她把工作室交給最信任的助理打理,自己躲到海城蟄伏的時候,也沒出過一張圖。這份"深海",是她出事前畫的最後一份設計稿,電子版加密存著,紙質稿鎖在保險柜,全世界見過它的人,不超過三個。

  現在,它戴在蘇婉柔的脖子上,成了別人的"聯名新作"。

  阮眠低下頭,繼續寫登記本,一筆一划,字跡工整,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團壓了三年的火,"騰"地一下,燒起來了。

  照片局她接了,因為她知道那是小孩子過家家,翻不起浪。

  可這一條,動的不是她的名聲。

  動的是她吃飯的手藝,是"晚風"兩個字背後,那個被她埋在心底、三年沒敢碰的自己。

  下午三點,唐甜甜端著一杯熱騰騰的東西回來,一臉莫名其妙:"眠眠,咖啡吧說有人給你點的。紅糖薑茶,備註寫的是,給前台手涼的那位。"

  阮眠握著那杯薑茶,熱氣從紙杯口往上冒,熏得冰涼的指尖一點一點回了溫。

  手涼。她今天上午臉色難看、指尖發涼,全公司沒人在意,只有一個人,坐在二十米外喝了一口美式,看見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三十六樓的方向,隔著三十幾層鋼筋水泥,什麼也看不見。

  "謝謝。"她低低地說了一句,不知道說給誰聽。

  中午十二點,員工都去吃飯了。阮眠一個人留在前台,撥了一個加密電話。

  "喂,是我。"她看著熱搜上蘇婉柔的笑臉,聲音很平靜,"幫我查一件事。"

  "我的'深海',是怎麼跑到蘇婉柔脖子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