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把我鞋擦乾淨。"
阮眠看著鞋尖上那攤還冒熱氣的咖啡,順著鑲鑽的鞋尖往上看。阮家千金蘇婉柔正笑吟吟地欣賞她的表情,像在欣賞一出排練了三年的戲。
全公司都以為,她是個好欺負的前台小妹。
沒人知道,昨晚她的卡里剛入帳八位數稿費。
沒人知道,沈氏集團那位從不露面、占股百分之五的神秘股東"夜鶯",就是她。
更沒人知道,三分鐘前,三十六樓總裁辦的內線打進了監控室。海城最不能惹的女人盯著屏幕,只說了一句話:
"一樓大廳的監控,切過來。"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四十分鐘前。
早上八點五十分,沈氏集團一樓大廳。
前台主管劉桂芬踩著高跟鞋殺到台前,一把抽走阮眠膝蓋上的筆記本,掃了兩眼,氣得直哆嗦:"上班時間寫這些亂七八糟的!你以為公司花錢請你來當作家的?"
"姐,我這是練硬筆書法。"阮眠面不改色,"提升前台形象。"
"你——"劉桂芬把本子摔回台面,"今天上午十點,阮氏集團的人來談合作,蘇小姐親自帶隊!阮家的千金!你給我把皮繃緊點,出了岔子,咱倆一起滾蛋!"
阮眠握筆的手停了半秒。
阮家。蘇小姐。
三年了。她在這個大廳當了五個月前台,等的人終於自己走進了旋轉門。
三年前那個雨夜,阮家大門在她身後關上,父親隔著門說"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那時候她就知道,遲早有一天,她會站回這家人面前,只是不以他們認得的樣子。
前台這個位置,工資低,人流雜,卻是整棟大樓消息最靈的地方。誰來了,誰走了,誰跟誰在電梯裡吵架,全從這一方台面經過。
獵手蹲守的地方,叫掩體,不叫落魄。
她垂下眼,把筆記本塞進抽屜最裡層,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掛好標準微笑:"知道了劉姐,保證完成任務。"
抽屜里,那本被摔過的筆記本攤開的一頁上,是一行剛寫了一半的小說手稿:《長夜將明》,全網點擊破十億,作者眠眠不知倦,網文圈公認最神秘的白金大神。
大神本人,月薪四千五,剛因為"練書法"被扣了這個月的紀律分。
隔壁工位的唐甜甜湊過來,壓著嗓子:"眠眠,你臉都白了,沒事吧?"
"沒事。"
"肯定是沒睡好。"唐甜甜把一盒牛奶推過來,"有那功夫熬夜,不如看小說。我給你安利一本,《長夜將明》,作者眠眠不知倦,我們眠大日更八千,全網最勤快的白金大神!"
阮眠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怎麼了?"
"嗆的。"
"眠大上個月光打賞就收了七位數。"唐甜甜掰著手指頭,一臉嚮往,"你說她得是什麼樣的神仙啊。我要是能見她一面,讓我幹什麼都願意。"
阮眠抽了張紙巾擦嘴,誠懇地說:"那你先幫我把這摞訪客證數了。"
"……當我沒說。"
唐甜甜抱起訪客證,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發工資你看了嗎?扣完滿勤扣款,四千三百二。全公司最低的崗,扣款倒是全公司最勤。"
"看了。"
"你不難過嗎?"
"難過什麼。"阮眠托著腮,慢條斯理地轉著筆,"四千三,買我朝九晚六,已經不少了。至於其他時間——"
她拍了拍抽屜。
"另算。"
唐甜甜聽不懂這個"另算",只當她又在說瘋話。她不知道的是,這個抽屜里躺著七十多萬字手稿,和一份網文平台後台的年度帳單:七位數的打賞,八位數的影視分成,戶主姓名:阮眠。
九點半,旋轉門被人推開。
先進來的是一陣濃得化不開的香水味,然後是一雙裸色高跟鞋,鞋尖鑲鑽,踩在大理石上,一聲一聲,又穩又慢。
劉桂芬第一個迎上去,腰彎成標準的弧度,臉上的笑堆得能夾住名片:"蘇小姐!歡迎歡迎!我們沈總已經在樓上等您了!"
三年不見,蘇婉柔還是那副樣子,溫婉,體面,走在人群里最亮的那一個。她身側半步,跟著顧淮安,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阮眠的前未婚夫。
兩個人一進來,目光就越過滿臉堆笑的劉桂芬,精準地落在阮眠臉上。
蘇婉柔的腳步頓了一下。不是驚訝的頓,是確認獵物還在原地、心滿意足的頓。
"喲。"她撥開劉桂芬,笑盈盈地往台前一靠,"我當是誰,原來是阮眠啊。聽說你在這兒上班,我還不信呢。"
"蘇小姐記性不好。"阮眠笑了笑,"上個月公司內刊還登過前台合影,您還給那期內刊點過贊。"
蘇婉柔臉上的笑頓了頓。
她當然知道阮眠在這兒。她不但知道,還專程把今天這場合作談判,從阮氏會議室挪到了沈氏。為的,就是這一面。
"蘇小姐,請問有預約嗎?"
"預約?我跟你們沈總談合作,還需要預約?"
"公司規定,訪客一律登記。"阮眠把登記本往前推了推,語氣平平,"麻煩您和這位先生,出示身份證。"
顧淮安皺著眉上前半步:"阮眠,你什麼意思?"
"前台的意思。登記,或者等通知,您二位選一個。"
顧淮安盯著她。三年前這個女人在他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退婚那天哭得妝都花了。現在穿著幾十塊的工裝襯衫,居然敢攔他。
他冷笑一聲,兩根手指夾著名片往檯面上一丟:"顧氏地產,顧淮安。睜大眼睛看清楚,輪得到你一個小小的前台攔?"
阮眠拿起名片,端端正正擺好,翻開登記本,一筆一划地寫:顧氏地產,顧淮安。
寫完,她把登記本轉過去,筆尖點了點空白處。
"身份證號。"
"你!"顧淮安氣得發笑,"好,很好。阮眠,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連這個前台都當不成?"
"信。"阮眠頭也不抬,"顧二公子能量大著呢。不過現在,沈氏的一樓大廳,歸前台管。您二位要麼登記,要麼讓開。後面,還有訪客排隊呢。"
她身後空無一人,哪來的排隊。
可這話說得字正腔圓,理直氣壯,顧淮安被噎得胸口起伏,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大廳里有人沒憋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淮安。"蘇婉柔拉住他,笑得愈發溫柔,"別跟她一般見識。人家現在是靠這個吃飯的,咱們得體諒。"
她說著,慢悠悠環視了一圈大廳。目光所及之處,圍觀的人紛紛低下頭。
很好。都看清楚了。她蘇婉柔今天來,不只是談合作的。她要讓全海城知道,三年前那個阮眠,如今只配在前台給她登記。
然後,她的目光落回阮眠臉上,端起檯面上那杯剛倒的咖啡。
阮眠看著那杯咖啡。
熱氣,溫度,姿勢,連蘇婉柔嘴角那點笑意的弧度,都和三年前分毫不差。那時候潑下來的是一杯茶,她躲了,於是"畏罪"兩個字就扣死了。
這一次,她不躲。
天花板角落,監控探頭的紅燈亮著,安靜地俯視著大廳。三十六樓,有人正看著。
轉身。手腕一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