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
一份文件落在床頭柜上。
權御聲音裡帶著長夜未眠的沙啞。
僅是過了一夜,他像是換了個人。依舊穿著那件帶血的襯衫,下巴上帶著粗糙胡茬,眼底透著烏青,身上那股龍涎也被煙味蓋住。
舒羽沒有動,往床角更深的地方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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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御看著她防備的模樣,一直退到把床邊的位置徹底讓出來才停下。
「看看。」
舒羽的視線緩慢地落在文件上,許久後拿起那份文件。
《臨時分居協議》
舒羽逐字逐句地看。
第一條,甲方不限制乙方的人身自由,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涉乙方的出行與社交。
第二條,甲方不得未經乙方同意進入乙方住所。
第三條,甲方不得以舒氏相關利益脅迫乙方返回甲方住所。
第四條,乙方須保證按時進食,不得以自殘或自毀方式傷害自身。
每一條都是手寫的。
不是律師擬的那種格式,是權御自己一筆一划寫的,字跡比平時潦草很多,有幾個筆畫明顯是手抖著寫出來的。紙面有一小塊褶皺,被水漬洇開又幹掉的痕跡。
舒羽翻到最後一頁,停住了。
她抬頭看他,"離婚呢?"
權御垂在身側的手指抽動了兩下,指節握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我只能退到這裡。」他咬著牙,把字一個個從齒縫裡擠出來,「舒羽,我可以放你走。絕不能答應徹底失去你。」
舒羽沒有再說話。
她拿起那支鋼筆,沒有猶豫。
用左手在乙方那欄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她把筆丟開,掀開被子下床。
踩在地毯上的一瞬間腿軟了一下,她扶住床沿站穩後,頭也沒回地離開了房間。
兩人擦肩而過。
權御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聽見她的腳步聲順著走廊往遠處去。很輕,很慢。
直到那道聲音徹底消失。
權御撐在窗台上,拼命壓住喉嚨里湧上來的那股腥甜。
她走了,真的走了。
連行李都不要,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先生。"林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太太出門了,沒帶手機,沒帶錢包……"
"別攔。"
權御直起身。逆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只有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
"讓司機遠遠跟著。她去哪兒都不許靠近,只確認她安全就行。"
林叔應了一聲,腳步聲快速遠去。
權御轉過身看著那張空了的床。
許久後,他把那個被她簽過字的文件拿起來。
指腹從她歪歪扭扭的名字上慢慢划過。
他把紙折好放進了襯衫內袋裡。
貼著心口的位置。
——
宋九思接到江馳電話趕到工作室時,舒羽正坐在地上用左手給一個半成品拉胚。
泥水沾滿了她的手腕。她弄得很慢,但很專注。
宋九思站在門口,看著她纏著紗布的右手,眼眶一熱。
他走過去,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順手奪下她手裡的泥巴。
「你不要命了。」宋九思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蓋不住的憤怒和心疼。
他把毛巾扔在水盆里,擰乾,抓過舒羽的左手,一點點擦掉上面的泥巴。
舒羽沒有反抗,任由他擦拭。
「他肯放你出來?」宋九思問。
舒羽看著拉胚機上轉動的泥團,過了很久,才開口。
「簽了分居協議。」
「他權大總裁能有這麼好心。」宋九思冷笑一聲,「他不扒你一層皮能讓你走?」
舒羽轉過頭,看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我不在乎他有什麼目的。」她說,「我自由了。」
——
權氏集團頂層辦公室內。
權御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手裡夾著煙。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沒有了半山別墅主臥的監控畫面。
以前屏幕里總是她畫圖的,偷吃零食的,發脾氣的。現在全黑了。
整個上午的董事會,高管們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了這位活閻王的霉頭。
江馳推開門走進來,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權總,顧知遠那邊又在打海外醫療鏈的主意,資金盤在動。」
權御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火星燙到指尖,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讓他動。」權御開口,「盯緊資金流向,等他全投進去,再封盤。我要他顧家這次連骨頭都不剩。」
江馳應了一聲,沒走。
他跟了權御這麼多年,太清楚老闆現在處於什麼狀態。
江馳低下頭,聲音放輕。
"權爺,太太那邊,司機還遠遠跟著,要不要撤?"
權御轉過大班椅,看向落地窗外某個方向。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濃黑。
「撤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
「去把她工作室對面的那棟樓買下來。」權御說,「頂層全打通,裝單向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