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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放了手,紅了眼

  「簽了。」

  一份文件落在床頭柜上。

  權御聲音裡帶著長夜未眠的沙啞。

  僅是過了一夜,他像是換了個人。依舊穿著那件帶血的襯衫,下巴上帶著粗糙胡茬,眼底透著烏青,身上那股龍涎也被煙味蓋住。

  舒羽沒有動,往床角更深的地方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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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御看著她防備的模樣,一直退到把床邊的位置徹底讓出來才停下。

  「看看。」

  舒羽的視線緩慢地落在文件上,許久後拿起那份文件。

  《臨時分居協議》

  舒羽逐字逐句地看。

  第一條,甲方不限制乙方的人身自由,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涉乙方的出行與社交。

  第二條,甲方不得未經乙方同意進入乙方住所。

  第三條,甲方不得以舒氏相關利益脅迫乙方返回甲方住所。

  第四條,乙方須保證按時進食,不得以自殘或自毀方式傷害自身。

  每一條都是手寫的。

  不是律師擬的那種格式,是權御自己一筆一划寫的,字跡比平時潦草很多,有幾個筆畫明顯是手抖著寫出來的。紙面有一小塊褶皺,被水漬洇開又幹掉的痕跡。

  舒羽翻到最後一頁,停住了。

  她抬頭看他,"離婚呢?"

  權御垂在身側的手指抽動了兩下,指節握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我只能退到這裡。」他咬著牙,把字一個個從齒縫裡擠出來,「舒羽,我可以放你走。絕不能答應徹底失去你。」

  舒羽沒有再說話。

  她拿起那支鋼筆,沒有猶豫。

  用左手在乙方那欄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她把筆丟開,掀開被子下床。

  踩在地毯上的一瞬間腿軟了一下,她扶住床沿站穩後,頭也沒回地離開了房間。

  兩人擦肩而過。

  權御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聽見她的腳步聲順著走廊往遠處去。很輕,很慢。

  直到那道聲音徹底消失。

  權御撐在窗台上,拼命壓住喉嚨里湧上來的那股腥甜。

  她走了,真的走了。

  連行李都不要,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先生。"林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太太出門了,沒帶手機,沒帶錢包……"

  "別攔。"

  權御直起身。逆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只有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

  "讓司機遠遠跟著。她去哪兒都不許靠近,只確認她安全就行。"

  林叔應了一聲,腳步聲快速遠去。

  權御轉過身看著那張空了的床。

  許久後,他把那個被她簽過字的文件拿起來。

  指腹從她歪歪扭扭的名字上慢慢划過。

  他把紙折好放進了襯衫內袋裡。

  貼著心口的位置。

  ——

  宋九思接到江馳電話趕到工作室時,舒羽正坐在地上用左手給一個半成品拉胚。

  泥水沾滿了她的手腕。她弄得很慢,但很專注。

  宋九思站在門口,看著她纏著紗布的右手,眼眶一熱。

  他走過去,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順手奪下她手裡的泥巴。

  「你不要命了。」宋九思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蓋不住的憤怒和心疼。

  他把毛巾扔在水盆里,擰乾,抓過舒羽的左手,一點點擦掉上面的泥巴。

  舒羽沒有反抗,任由他擦拭。

  「他肯放你出來?」宋九思問。

  舒羽看著拉胚機上轉動的泥團,過了很久,才開口。

  「簽了分居協議。」

  「他權大總裁能有這麼好心。」宋九思冷笑一聲,「他不扒你一層皮能讓你走?」

  舒羽轉過頭,看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我不在乎他有什麼目的。」她說,「我自由了。」

  ——

  權氏集團頂層辦公室內。

  權御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手裡夾著煙。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沒有了半山別墅主臥的監控畫面。

  以前屏幕里總是她畫圖的,偷吃零食的,發脾氣的。現在全黑了。

  整個上午的董事會,高管們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了這位活閻王的霉頭。

  江馳推開門走進來,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權總,顧知遠那邊又在打海外醫療鏈的主意,資金盤在動。」

  權御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火星燙到指尖,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讓他動。」權御開口,「盯緊資金流向,等他全投進去,再封盤。我要他顧家這次連骨頭都不剩。」

  江馳應了一聲,沒走。

  他跟了權御這麼多年,太清楚老闆現在處於什麼狀態。

  江馳低下頭,聲音放輕。

  "權爺,太太那邊,司機還遠遠跟著,要不要撤?"

  權御轉過大班椅,看向落地窗外某個方向。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濃黑。

  「撤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

  「去把她工作室對面的那棟樓買下來。」權御說,「頂層全打通,裝單向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