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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2章 三個人的大學同學

  許助理的效率很快。第二天上午十點,溫禾的郵箱裡收到了周建國的完整資料。

  周建國,四十八歲,上海人。復旦大學經濟學系畢業。畢業後在上海一家外資投行工作五年,之後跳槽到一家私募股權基金做合伙人。2015年,他與人合夥成立了「恒隆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註冊地址——恒隆廣場二十二樓。

  溫禾把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乾淨。很乾淨。

  從履歷上看,周建國就是一個典型的金融行業從業者——名校畢業、外資投行、私募基金、自己創業。沒有任何污點,沒有任何異常。

  但問題在於——太乾淨了。

  一個在私募基金做了十年的人,創業後唯一的公開投資記錄是在老家買了一套房。沒有其他投資項目,沒有對外股權投資,沒有任何公開的資產管理規模。

  一家沒有業務記錄的投資管理公司,開在恒隆廣場二十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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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禾合上資料,拿起桌上的筆在便簽上寫了一個名字:周建國。

  然後她在名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你缺的是業務記錄。」她自言自語,「那我找的就是你的業務記錄。」

  溫禾打開工商信息查詢系統,查恒隆投資的工商檔案。公司成立於2015年6月,註冊資本500萬,實繳資本500萬。經營範圍:投資管理、資產管理、投資諮詢。

  沒有任何異常。

  但在瀏覽公司變更記錄時,她注意到一個細節:2019年3月,公司的註冊資本從200萬增加到500萬。增資的方式不是貨幣出資,而是「股東以債權轉股權」。

  債權轉股權。

  這意味著公司欠了股東的錢,股東把債務轉成了註冊資本。

  溫禾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一家投資管理公司,欠股東的錢?它的錢去哪了?

  她從便簽紙上抬頭,重新看周建國的資料。目光停在「復旦大學經濟學系」這一行字上。

  然後她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孫瑤。大學同學,現在在復旦大學校友會工作。

  「瑤瑤,幫我查一個人。」溫禾在電話里說,「周建國,復旦經濟學系畢業的,大概2000年左右入學。」

  「你查人家底幹什麼?又接糾紛案子了?」

  「差不多。幫我看看他在校期間有沒有什麼特別記錄——社團、學生會、或者跟誰走得近。」

  孫瑤在那邊沉默了五秒,然後說:「你查的這個人是周建國?」

  「你認識?」

  「我可能不認識他,但我認識他老婆。周建國的老婆叫張敏,是我們校友會秘書處的志願者。她老公確實是復旦經濟學系的,但周建國在學校的時候有個外號——你可能不知道。」

  「什麼外號?」

  「陸振業的影子。」孫瑤說,「他在大學裡跟陸振業是一個寢室的。畢業之後,陸振業進了陸氏,他做了幾年投行。但圈子裡都知道——他是陸振業的人。陸振業在外面很多投資,走的都是周建國的通道。」

  溫禾握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你確定?」

  「不敢說百分之百,但業內都這麼傳。周建國的公司註冊在恒隆廣場二十二樓,陸振業的華東區子公司在十六樓。你覺得這是巧合?」

  溫禾沉默了一瞬。

  「不。」她說,「不是巧合。」

  掛掉電話後,溫禾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屏幕上恒隆投資的管理檔案。

  一棟樓,三層。

  十六樓申誠諮詢(林慧)。

  十九樓律所(趙總起訴案)。

  二十二樓恒隆投資(周建國——陸振業的大學同寢室友)。

  而且現在她知道了——周建國的老婆在復旦校友會工作,校友會的圈子這么小,孫瑤知道張敏,張敏是周建國老婆。這條線不是她刻意去查的,是碰上的。

  但碰上的,也是線索。

  溫禾在筆記本上重新畫了一遍鏈條:

  一根鏈條上的三個節點,都在同一棟樓里。陸振業把整條產業鏈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管理,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錯了。

  因為溫禾把這棟樓翻了個遍。

  她合上筆記本,拿起手機給陸沉發了條消息:

  「周建國是你二叔的大學室友。」

  陸沉隔了幾分鐘才回:

  「我知道。他的恒隆投資,帳面上掛著一筆BCL Holdings的投資款。」

  溫禾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的?」

  「許助理查到的。恒隆投資在2022年有一筆500萬的境外投資備案,備案的收款方是BCL Holdings。雖然這筆交易在工商檔案里沒有反映,但備案號可以在外匯管理局的系統里查到。」

  溫禾盯著屏幕,好一會兒沒動。

  五百。又是五百萬。

  2022年。恒隆投資→BCL Holdings。

  2023年。Crest International→BCL Holdings。

  兩條獨立的匯款,匯到同一個收款方。

  BCL Holdings才是真正的資金池。Crest International只是一個中轉站。

  溫禾靠回椅背,看著天花板的日光燈,腦子裡快速運轉。

  如果BCL Holdings是資金池,那它的上一級是誰?錢從BCL Holdings出去之後流向了哪裡?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繼續畫:

  下面打了一個問號。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溫禾把有限的公開資料翻了個遍,但BCL Holdings的下一站始終查不到。開曼群島的公司註冊信息不公開股東名冊,這是她的死穴。

  下午三點,她決定換一條路。

  不是查BCL Holdings本身,而是查「錢出去了之後,回流到哪裡」。

  如果陸振業在轉移資產,錢不會永遠留在開曼。它最終要回來——可能以投資的形式、可能以採購的形式、可能以任何合法的名義。

  只要錢回來,就會留下痕跡。

  溫禾打開恒隆投資的工商檔案,翻到2022到2024年的年度報告。年報顯示恒隆投資連續三年虧損,沒有主營業務收入。

  一家三年虧損、沒有客戶的公司,卻能拿出500萬做境外投資。

  溫禾用手指敲了敲鍵盤,在搜索框裡輸入了一個名字:

  「恒隆廣場二十二樓的物業產權人是誰?」

  網上查不到這個信息,但溫禾有辦法。她撥通了律所行政部同事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恒隆廣場2201室的物業登記信息。」

  半小時後,同事回了一條消息:「恒隆廣場2201室的產權人是——陸振業。」

  溫禾看著那行字,笑了。

  一棟樓,三層。

  但整棟樓的產權人,只有一個人。

  陸振業才是恒隆廣場那棟樓的真正主人。申誠諮詢、律所、恒隆投資——都只是他租給自己的棋子。

  她拿起手機,給陸沉發了一條消息:

  「恒隆廣場那棟樓,產權人是陸振業。」

  隔了很久,陸沉才回:

  「我知道。整棟樓都是他個人的。」

  溫禾看著那行字,忽然明白了陸振業為什麼要在一棟樓里布三層棋。

  不是巧合。

  不是方便管理。

  是為了把所有牌都放在自己手裡。

  他知道有一天會有人查他。他把所有關聯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不是為了方便運營——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一隻手全部端走。

  但溫禾已經把這三層棋都翻出來了。

  溫禾把電腦關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休息了幾分鐘。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辦公桌上畫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她睜開眼,看著桌上那疊Crest International的資料。

  林慧送來的資料「太完整」了。所有文件都清晰整齊,像是在說——你看吧,所有東西都在這裡,沒什麼好查的。

  但溫禾知道,真正重要的東西永遠不會放在表面。

  她拿起手機,給陸沉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明天我去恒隆廣場轉轉。」

  陸沉隔了幾秒回:

  「我陪你。」

  「不用。」

  「不是陪你。我也想去看看二叔的樓。」

  溫禾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