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家餐廳。
吃飯的時候，裴照野忽然想起一件事：「為什麼你們兩個的電話都打不通？」
說起這個，裴攸寧便很生氣：「那個神經病追我的時候，我手機掉了，後面再去找就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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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野又看向程意濃。
程意濃默默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屏幕碎得像蜘蛛網一樣，邊框都摔開了，按了半天沒有任何反應。
「當時那個神經病拿著刀子，我手裡又沒有別的東西，只好拿手機砸他了。」
裴攸寧一臉崇拜地說：「大哥，你都不知道霖哥哥有多厲害，一出手就砸中了那個人的腦袋。」
程意濃謙虛地擺擺手：「小手段，不值得一提。」
話是這麼說，嘴唇倒是高高翹了起來，泄露了她此刻的得意。
裴照野卻想到了她當時的恐懼和危險，臉色有點不好看。
「吃飯吧。」他低聲道。
三個人吃完飯，裴照野又帶她們去商場買了新手機。
等回到裴家老宅，已經快下午四點了。
商場發生的事情鬧得不小。
程意濃和裴攸寧回到家沒多久，孫老夫人就知道了這件事。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老太太又驚又後怕，連忙讓管家詳細說一遍。
聽說程意濃為了保護裴攸寧，手臂被生生劃了一刀，流了不少血，孫老夫人的心情頓時變得很複雜。
說實話，自從知道程意濃和裴照野有曖昧關係後，她對程意濃就喜歡不起來了。
這幾天，她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提前把程意濃送走，也想過重新找一個八字合適的男妻把程意濃換掉。
可是今天出了這樣的事，孫老夫人的想法又變了。
當初大師說過，裴照野命格硬，煞氣重，女人承受不住，必須先娶一個八字相合的男人給他沖煞。
等一年後沖煞結束，裴照野才能重新結婚生子。
今天程意濃好端端出去一趟，竟然遇上這種橫禍，還替攸寧擋了一刀。
孫老夫人越想越覺得，這恐怕不是普通的意外。
說不定就是程意濃在替裴照野擋災沖煞。
想到這裡，老太太對程意濃哪裡還有半分不喜，反而對她生出幾分心疼和愧疚。
幸好當時聽了大師的話，娶了一個男妻回來。
要是裴照野娶回來一個女人，遇上今天這種事，恐怕他真的要「剋死」第四個妻子了。
這麼一想，孫老夫人頓時打消了提前把程意濃送走的念頭。
她絮絮叨叨地吩咐管家：「小霖這次受了驚嚇，又流了這麼多血，這段時間讓廚房好好給他補一補，傷口也讓趙升多留意一些。他皮膚那麼好，別到時候留下一道難看的疤。」
趙升是裴家的私人醫生。
管家連忙應下：「是，老夫人，我記住了。」
孫老夫人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算了，這恐怕就是天意。
既然這個程霖替照野擋了災，沖了煞氣，又救了攸寧，她還是別做過河拆橋的事了。
至於其他的，男人向來貪圖新鮮和刺激，再上頭也有興致淡下去的那一天。
半年時間，也足夠她膩了。
孫老夫人想通以後，鬱悶多日的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當即就給了程意濃一筆錢。
理由是營養費。
當程意濃看到卡里多出的那筆錢時，她差點懷疑自己眼花了。
「個、十、百、千、萬、十萬……」
天吶，七位數的營養費。
孫老夫人真是太大方了！
程意濃毫不矯情地收下了。
……
轉眼夜色深濃，老宅周圍都靜了下來。
二樓露台上，夜風輕輕吹過。
裴照野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欄杆上，面色沉靜地望著遠處。
「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甜美的聲音。
裴照野回頭看了一眼。
裴攸寧穿著睡衣走到他身邊。
「怎麼還沒睡？」他問。
「睡不著。」
裴照野以為她還在害怕白天的事，摸了摸她的頭：「今天你受了驚嚇，讓管家給你煮碗安神湯，喝完就去睡吧。」
裴攸寧搖了搖頭：「哥，我睡不著是因為擔心你。」
裴照野輕輕挑眉：「擔心我什麼？」
一絲晚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裴攸寧微微仰頭，認真地看著自家大哥，一字一句道：「哥，你愛上霖哥哥了。」
她的語氣無比篤定。
裴照野薄唇緊抿，沒有說話。
如果在今天之前，聽到裴攸寧這句話，他一定會覺得很荒謬。
他怎麼可能愛上一個男人。
他對程意寧只有欲望而已。
直到今天，在趕去醫院的路上，他再次體會到了那種失去的恐懼。
就像當年父母出事時一模一樣。
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程意濃在自己心裡占據了那麼重要的位置。
他因為她而無法保持冷靜，因為她而感到害怕。
他對程意濃的在意，早就不是所謂的欲望那麼簡單。
「你說得對，我愛上她了。」
裴照野終於開口，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晦澀，轉瞬間又被夜風吹散。
裴攸寧沒想到他會承認，怔了一下，心疼道：「哥，那你怎麼辦？外婆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她甜美的臉龐露出一絲擔憂。
「外婆思想傳統，要不是因為大師說你娶一個男妻就能順利結婚生子，她是絕對不會逼你娶一個男人的。」
「她老人家現在之所以能接受霖哥哥住在家裡，是因為霖哥哥對她而言有用，而且你們的婚姻只有一年而已。」
裴照野再次沉默不語。
他忽然很想抽菸，卻克制住了。
裴攸寧幽幽嘆氣：「外婆或許不會為難霖哥哥，可她一定會很傷心。」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道：「而且，我看霖哥哥好像並不喜歡你……」
她想勸裴照野不要再這樣下去，免得越陷越深，說不定還會連累程意濃。
但是又清楚地知道這話不能說。
裴照野依舊看著遠處的夜景，清冷的面容沒什麼表情。
然而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卻攥得緊緊的，指骨因為用力而泛起蒼白。
自從父母出事後，他的親叔叔和親姑姑都恨不得把他們兄妹三人吃干抹淨。
而裴老夫人向來偏愛自己的小兒子，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來見小兒子爭不過，竟然反過來勸裴照野放棄繼承權。
等到裴照野親手把自己的叔叔、姑姑送進監獄，裴老夫人更是氣得要和他斷絕關係，搬出了裴家老宅。
這些多年，唯有孫老夫人一直全力支持他，替他撐著這個家，替他照顧弟弟妹妹。
所以當初孫老夫人逼他娶男妻的時候，他才會妥協。
他可以不在乎外人的閒言碎語，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卻不能完全不顧一個真正疼愛他的老人。
最重要的是，從頭到尾都是他半哄半逼迫程意濃的。
她對他沒有一絲喜歡。
但凡她對他露出一絲情意，他絕對不會放過她！
裴照野沉默了許久。
久到裴攸寧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緊握的拳頭鬆開了，神色重新恢復成一貫的冷靜與平淡。
然後聽見他低沉清冷的聲音：「愛上一個人，並不是一定要在一起。」
所以這一切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