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蘇縈帶著明川回到縈心居。
兩人剛進門,風就颳了起來。明川指揮丫頭們關窗戶,又命小太監找些木條來,把窗戶都加固一下。
「需要釘窗戶嗎?」蘇縈疑惑說著。
外頭下著大雪,會同時颳大風嗎?
「只是以防萬一。」明川說著,「我是擔心半夜吹開窗戶,凍到蘇姐姐。」
蘇縈鬆了口氣,天氣詭異,擔心一覺醒來,房頂吹跑了。
「你們屋裡的窗戶,也都記得關緊些。」蘇縈對丫頭們說著。
晚飯時分,大風颳了起來,鬼哭狼嚎一般,聽著就嚇人。
蘇縈吃著飯,聽著外頭的風聲,問明川:「這風要刮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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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到明天。」明川說著,眉眼間透著高興,「這麼大的風雪,明天不能出門。」
天氣原因不能出門,蘇縈不能過去,陸顧朝不能過來,兩人就不能見面。
今天走時,他故意不提醒曹祿,就是不想陸顧朝囉嗦,也是想讓他著急。
蘇縈看出明川的心思,心中無語,溫聲道:「天氣變故,你既知道就要提醒。萬一風大,吹壞窗戶,朝哥兒冷著了,你是他弟弟豈不心疼。」
明川這才斂起笑意,道:「我以後不會了。」
「這才好。」
蘇縈說著,吩咐小太監去西南院傳話,提醒曹祿仔細關窗,帶話給陸顧朝,她明天不過去了,讓他好生吃飯。
明川道:「現在天氣冷,不比春秋時,蘇姐姐總是雪地里來回,要仔細身體。」
蘇縈身體底子不錯,但好也不能過分消耗。這麼冷的天,每日過去西南院,照顧陸顧朝,是非常大的消耗,蘇縈需要休養。
「我沒事,讓你擔心了。」蘇縈說著,笑容中帶著欣慰。
陸顧朝嘴更甜,但論懂事,明川更懂事。
娘倆一起吃晚飯,去傳話的小太監回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大食盒以及陸顧朝下午練的字。
是陸顧朝讓他帶回來的,裡頭是蘇縈愛吃的菜。只是從西南院帶到縈心居,飯菜已經涼了,再加上蘇縈剛吃過飯,便讓平安拿到茶房熱熱,分給丫頭們吃了。
蘇縈展開字帖,看著陸顧朝練的字,越看越喜歡,對明川道:「你兄長越發有長進了。」
明川旁邊看著酸溜溜的,讀書方面實在比不過,只得道:「是挺好看的。」
「朝哥兒描的是內相的字帖,與將來科舉也有益。」蘇縈笑著說,「朝哥兒還說,要考狀元呢。」
「我也很厲害,我是龍虎山天分最高的。」明川說著。
蘇縈笑著看向明川,「尋哥兒也厲害,你們都厲害,我歡喜。」
娘倆說笑一會兒,明川知道蘇縈連日疲憊,晚上並不打擾她,只勸她早睡。
蘇縈早早睡下,半夜卻醒了,被大風吹醒的。窗戶因明川的提醒加固過,雖未被吹開,但風聲太大,吵得人睡不著。
輾轉反側了許久,迷迷糊糊中睡去。
「阿縈,阿縈……」
她似是在躺在床上,男人在她耳邊輕聲呼喚。
聲音溫柔而纏綿,她仿佛聽過無數次,從新婚夜那天起,每晚的耳紅心跳,只因這個稱呼。
「再睡就成小豬了。」對方繼續說著,伸出手指纏著她的頭髮,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就是成了小豬也是最漂亮的小豬。」
「莫鬧。」
她似是疲憊極了,只是連拒絕的話中,都帶著撒嬌纏綿。
親吻再次落下,被子被掀開,男人擠了進來,她似是被驚醒了,連連推他,「去,去,貴妃榻太窄,哪裡擠得下你。」
「貴妃榻才好啊。」男人笑著摟住她,「我特意買來,你以為是做什麼的。」
她頓時漲紅了臉,大力推開他,只是哪裡推得開。
夢境似是開始變得綺麗,直到另外一個相似卻不同的男聲:「阿縈。」
蘇縈猛然睜開眼,天已大亮,外頭風聲依舊。
是夢境……
她竟然夢到與陸崇琰新婚之時,那是她以為的,他們感情最好的時候。
褪色的記憶,突然鮮明起來。
夢裡的溫柔,夢裡的繾綣,全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剜她的心。
原本打算放棄的仇恨,占據了她所有情緒。
就是兩個孩子還活著,顧縈的命也是命,陸崇琰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她既然還活著,為什麼要放過他,怎麼能放過他!
「大奶奶醒了?」平安站在床邊,輕聲問著。
蘇縈只覺得汗水打濕了後背,似是才從夢境回到現實。
平安沒聽到蘇縈的回答,又退了下去。
才辰時初,外面雪下得正大,又不用早起請安,想睡多久都可以。
房間又安靜下來,蘇縈睜著眼,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帳幔。
冷汗已經涼透,裡衣貼在背上,讓她很不舒服。與夢中的輕鬆歡快不同,醒來的她,心弦繃緊。
大概是看到錦衣衛的關係,明川又提起了便宜爹,才會夢到那些。
陸崇琰……
她的仇人,偏偏又無法報仇。
「都過去了。」蘇縈喃喃自語著,似是在安撫自己。
錦衣衛來揚州,並不是陸崇琰來揚州。
司禮監秉筆正在揚州,錦衣衛指揮使不可能再過來。
小小揚州城,哪有這麼重要。
只要她不進京城,陸崇琰不來揚州,今生不見,仇恨也就放下了。
如此安撫著自己,情緒慢慢平復下來,蘇縈掀起被子,雖然床邊就是熏籠,依然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冷點也好,能醒一下腦子。
「平安……」蘇縈輕聲喚著。
正在外間的平安,連忙進屋,「大奶奶醒了。」
蘇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我要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