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在西南院已經顯擺一個時辰了。
不放過任何一個人,不管對方在幹什麼,他都得跑人面前轉一圈。
還得大聲說明,這是蘇縈給他挑選的新衣服,以後他也要穿常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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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顯擺一遍了,蘇縈所說的時間也到了,明川這才上樓,重點給陸顧朝顯擺。
「你……」
陸顧朝乍然看到常服的明川,頓時變了臉色。
明川快步走到陸顧朝面前,甚至還轉了一個圈,笑著道:「兄長,你看我這一身打扮如何,頭髮是蘇姐姐給我梳的,衣服是蘇姐姐給我選的。」
蘇縈有一瞬間的窒息,只覺得頭都要裂開。
初為人母,還是雙胞胎,端水技能不夠熟練。
來的時候她已經叮囑過,明川還是如此刻意,還故意學陸顧朝往常的調調,這是生怕氣不死他。
「嗚……」
陸顧朝氣得漲紅了臉,似要憋得喘不上氣,手指著明川,「你滾出去。」
蘇縈連忙上前抱住陸顧朝,輕拍他的背安撫他,道:「等朝哥兒好了,我天天給你梳頭選衣服,眼下最要緊的是養好病。我剛才還跟你說,我最喜歡的就是朝哥兒。」
最後一句讓明川笑著的臉垮了下來,雙手抱胸看著陸顧朝。
蘇縈十分無奈,連連對明川揮手,「你去茶房看看,你兄長的藥好了沒有?」
明川心裡有氣,道:「算了,我不跟病人計較。」
說著轉身下樓去。
「嗚,嗚……」
陸顧朝抱著蘇縈哭了起來,「我就知道,大姐姐更喜歡明川。」
「怎麼會,我與朝哥兒相處得更久。」蘇縈哄著他,又吩咐曹祿,「打水,給大公子洗臉。」
又對陸顧朝道:「等洗完臉,我也給你梳頭,好不好。」
陸顧朝這才不哭了,曹祿連忙吩咐小太監打水,蘇縈親自給陸顧朝洗了臉。
因為二樓住的是陸顧朝,屋裡並沒有妝匣,曹祿拿來梳子和銅鏡。
「朝哥兒應該有發冠的,還有髮帶,都拿過來。」蘇縈對曹祿說著。
曹祿拿出一個烏木描金匣子,裡頭是陸顧朝日常戴的發冠和髮帶。
蘇縈打開匣子看了看,對陸顧朝道:「今天不出門,就不戴冠了,扎個髮帶就好。」
「嗯。」陸顧朝悶悶應了一聲,依然覺得憋悶。
他與蘇縈相識這麼久,都沒給他梳過頭。結果先給明川梳頭,現在又給他梳,不是主動的,更像是補償。
蘇縈知他心事,輕聲寬慰他,道:「朝哥兒一直乖巧懂事,每每過來見我,都收拾得得體,自然不需要我勞累。」
這與偏心與否沒關係,陸顧朝身邊,曹祿以及一眾小太監貼身伺候,衣著打扮從來都得體,蘇縈自然不會閒到,把他梳好的髮髻拆了重新梳。
明川不同,隨手挽個髮髻,永遠都是一身道袍。以前是不住在一起,想著他是道士,隨他習性了。
現在都住在一起了,當娘的怎麼能看得兒子穿成這樣,自然要為他收拾打理。
「那我以後也……」陸顧朝脫口而出。
蘇縈打斷他,道:「朝哥兒,我剛才怎麼跟你說的,長輩們體恤你,你也要體恤長輩。明川在山上這些年,無人管他。你自小跟在你爹身邊,一群人伺候著,何必連這個都要爭。」
陸顧朝低著頭,頓時不言語了。
「當然,朝哥兒要是想我給你挑衣服,我也日日給你選好。」蘇縈話音一轉說著,「冬天天冷,你身子弱,今天就不要折騰著換衣服了。一會兒我把你明天的衣服選好,你可高興。」
「嗯。」陸顧朝心裡舒服了些,道:「爹原本給明川安排了人手伺候的,是他自己不要。」
「他在山上習慣了,不願意人伺候。」蘇縈說著,「你們兄弟相認不易,又難得在揚州相聚,將來……」
蘇縈心裡傷感,沒有再說下去。
陸顧朝是要回京城的,明川也要回龍虎山,她則要留在揚州。
母子三人,天各一方,相聚時間有限,更該珍惜。
樓梯口處,明川不知道聽了多久,直到小太監端著藥碗上樓,他一言不發下樓去。
連吃了幾天的藥,陸顧朝身體已大安,蘇縈日日陪著,情緒也穩定多了。
蘇縈照顧這些天,倒是有些倦了,午飯後,脫了外衣在榻上午休。
陸顧朝知道蘇縈是照顧自己累的,也十分乖覺,吩咐小太監們下去,自己拿了本書看。
連明川,都派小太監知會他,不要上樓來打擾。
蘇縈難得安眠,一覺睡到半下午。
睜開眼時,太陽只剩下餘暉,陸顧朝坐在榻邊圈椅上,看著書。
「大姐姐,你醒了。」陸顧朝放下書,笑著說。
蘇縈坐起身,看著陸顧朝天真的笑容,又覺得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洗臉更衣,蘇縈想到各院門禁在酉時末,便道:「我今日得早些回去,免得誤了門禁,晚飯我們早些吃。」
「都聽大姐姐的。」陸顧朝笑著說。
陸崇澤不在西南院,娘仨一起吃了晚飯,蘇縈臨走前,又給陸顧朝挑了明天要穿的衣服。
雖然是出門在外,陸顧朝的衣櫃依然是滿滿當當,比之明川不知道多了多少。
從裡到外挑一身,陸顧朝十分滿意。
選好衣服,已近酉時末,蘇縈沒敢耽擱,與陸顧朝告別。帶著明川下樓時,卻是叫住曹祿,小聲吩咐著:「尋哥兒近來喜歡常服,讓針線的人多給他裁幾身。」
陸顧朝幾大箱的衣服,明川只有幾件衣服,公平起見,也得給明川多做幾件,免得又起爭執。
「是,奴婢馬上吩咐裁製,最多兩天,就能送過去。」曹祿笑著說。
蘇縈聽得點點頭,帶著明川回了縈心居。
一直到午夜時分,陸崇澤才回到西南院,沒回勝春樓,衣服都沒脫,便進了流音閣。
「乾爹。」
馮安匆匆進門,手裡捏著一封書信。
北鎮撫司慣用的玄青色密函,正中用硃砂寫著「陸崇澤親啟」五個字。信殼上方斜貼一條細長的白簽,寫著「急遞」二字,下頭蓋著北鎮撫司的朱紅火漆印。
「京城急件,是二爺的。」馮安聲音微微發抖。
眾所周知,陸家兄弟不和,公務上的來往都不多。
陸崇琰親自寫信給陸崇澤,必然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