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陸顧朝都很安靜，乖巧吃飯，乖巧讀書，乖巧練字。
別說與明川爭執，話都說得很少。認真聽蘇縈講課，練字也格外用功。
蘇縈看著十分欣慰，像昨天那樣爭執不停，她也受不了。
最難受的是明川，他在山上野慣了，天天像猴子一樣。輩分高天分更高，課上得亂七八糟，稍微一聽就懂，哪裡能像陸顧朝這般坐得住。
尤其是在練字這一項上，陸顧朝坐下就是一個時辰，認真描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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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川握上筆，下意識就想畫張符。
道士能認會寫就可以了，沒人會拿科舉的標準要求道士練字。
「不錯，不錯，又長進了。」
蘇縈對著陸顧朝連連誇讚，當老師的都喜歡進步快的乖小孩。
陸顧朝十分受用，看著蘇縈道：「是大姐姐教得好，比我爹請的那些師傅好太多了。」
蘇縈並不覺得自己的學問真有這麼好，但陸顧朝如此捧場，她聽得也高興。
「我只是啟蒙而已，等回到京城後，還是得請名家教導。」蘇縈說著。
以陸顧朝的身體狀況，就是陸家有爵位，只怕也襲不了武爵。
名師教導，參加科舉得功名，才是陸顧朝的正途。
「我還是想大姐姐能教導我。」陸顧朝說著，「或者大姐姐幫我選老師，我只聽大姐姐的。」
明川憋了半天氣，心裡恨不得扎陸顧朝小人，插嘴道：「蘇姐姐在揚州，你在京城，怎麼教導你。」
無心之語，卻是正中陸顧朝心事，道：「揚州一點都不好，夏天連冰都沒有，冬天也沒有地龍，京城比揚州好一萬倍，大姐姐自然要跟我們回去的。」
說話間，陸顧朝看向明川，「難道你不想大姐姐跟我們回京城嗎？」
不管他與陸崇澤的父子關係如何，帶蘇縈迴京城這件事，兩人是很默契。
這讓陸顧朝下意識地覺得，明川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倆是雙胞胎兄弟，都是陸家人。蘇縈跟他們回京城團聚，這份團聚中自然也有明川一份。
「為什麼要回京城？」明川皺著眉頭十分不解，道：「蘇姐姐想在哪裡都可以啊。」
北京和揚州，北京的物質條件是更好些，但在哪裡生活，還是要看個人意願。
蘇縈明顯在迴避陸崇澤，她還有母親妹妹在揚州，一直以來都在積極經營蘇記鹽鋪，怎麼都不像想回京的模樣。
陸顧朝的這份理所當然，明川理解不了。
既然想蘇縈好，就該尊重她本人的意願。
「你！」
陸顧朝心中大駭，不可思議地看著明川。
一直以來兄弟相爭，他心裡就是有氣，心裡還是認明川這個弟弟的。
明川竟然不認同蘇縈迴京城，這是陸顧朝怎麼都想不到。
「坐了許久都乏了，難得今天沒那麼冷，院子裡走走，一會兒吃中飯。」蘇縈岔開話題。
關於她的去留，是她和陸崇澤的問題，她並不希望兩個孩子也卷進來。
讓她意外的是，明川的態度。
原來明川是支持她的。
陸顧朝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明川，笑著對蘇縈道：「我聽大姐姐的。」
曹祿忙上前給陸顧朝披上斗篷，平安也拿著斗篷過來，侍候蘇縈穿好。
快到午飯時間，蘇縈並不打算走遠，只在縈心居的小院裡走幾步。
縈心居與藏書樓間隔不大，小院更小，前後不過幾步。正值深秋，空氣里還有淡淡的桂花餘氣。
明川在屋裡悶了一上午，終於能出來透口氣，整個人都活潑了許多。
「阿弟是不是覺得讀書識字太悶了？」陸顧朝一臉關切說著。
明川差點要翻白眼，道：「不會啊，聽蘇姐姐講書很有意思。」
「我看你一上午都很拘謹，還以為你不適應。」陸顧朝笑著說，「正想跟大姐姐說，你若是不喜歡聽講課，也可以做些別的。」
言下之意，上課時間不用來了，這是公然排擠明川。
明川如何聽不懂，但當著蘇縈的面，笑著道：「山上師傅對於儒家書籍，教得都很隨性，正好蘇姐姐講課，我也能補齊不足。」
眼看著兩人又要開始，蘇縈岔開話題道：「上午讀書練字都累了，難得今天天氣好，下午就不悶屋裡了。江府的花園在揚州也是一絕，尋哥兒要逛逛嗎？」
明川聽課練字一上午，開始時還好，後頭根本就坐不住了。
下午若是繼續講課，他肯定很難受。索性放半天假，好好玩一玩。
明川對逛園子沒興趣，但出門走走怎麼也比憋在屋裡讀書強，笑著道：「好啊。」
曹祿見狀，便笑著建議：「難得好天氣，何不把午飯擺在花園裡，再尋幾個伶人湊湊趣。」
蘇縈聽得有幾分心動，但想到這麼大的動靜，陸崇澤弄不好又會藉故過來，剛想拒絕。
「我爹最近公務繁忙，根本就不在行轅，大姐姐不用管他。」陸顧朝說著，還給曹祿使個眼色。
不管陸崇澤現在在哪，今天午飯他都不能過來。
惹人厭就要有自知之明，難得的好日子，別過來添亂。
曹祿接收到信號，心裡叫苦，只能陪笑著道：「乾爹近來是挺忙的，早上兩位公子過來時，聽小太監們說，乾爹出門去了。」
至於後來有沒有回來，他就不知道了。
反正話只說一半，不管結果如何，都能圓回來。
明川話說得更直接，道：「蘇姐姐既然不想見伯父，他若來了，我把他趕走。」
曹祿垂著頭，心中無語。
原本是一個大孝子，現在又來一個，兩大孝子！
蘇縈聽著都有些無語了，若是再拒絕，倆人還不知道會說什麼，吩咐曹祿，「既如此，就去安排吧。」
曹祿應著，連忙去了。
安排宴席還要一會兒，江府花園，蘇縈是熟的，便道：「我們先過去吧。」
曹祿去安排酒席，只有幾個小太監跟著，平安便把屋裡的丫頭們都叫上。
三個主子一起，生怕人手不夠。
一行人剛出月洞門，抬頭就見江溯從藏書樓上下來。
蘇縈不自覺地停下腳步，跟江溯打招呼，「大爺，近日可好些了。」
「勞你掛念，好多了。」江溯笑著說。
陸顧朝微微皺眉，明川好奇道：「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