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然把那張複印紙按在桌上,沒去碰紅筆圈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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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先別問。」
陸沉舟本來要伸手,聽見她這句,手停在半空。
許安然從抽屜里取出手機,打開錄像,又拿出備用機拍照。
紙張正面。
紙張背面。
床位保護冊的頁碼。
資料櫃的櫃門。
鎖扣。
鑰匙掛繩。
她把鏡頭往鎖孔前湊,連鑰匙孔邊上蹭掉的一小塊漆都拍進去。
陸沉舟站在她身側,沒催。
他看著她一張張拍,才開口。
「鎖沒撬。」
「先別下結論。」許安然說。
「嗯。」
許安然把手機放到桌邊,又拿出床位保護冊翻到最後一頁。
複印紙夾在冊子裡,壓住了周小北今天寫的那句。
六張床都在。
紅筆寫在舊物資單最下方。
六個舊的騰出去,新的才能進來。
字不多。
可六個舊的幾個字,正好落在六張午睡床後頭。
對方擺明了想讓人往孩子身上想。
許安然手指壓住冊頁邊。
這張紙進了鎖櫃。
鎖櫃鑰匙掛在她脖子上。
冊子下午才放進去。
誰碰過,誰進過院,誰站過資料櫃邊,都得重新過一遍。
一步都不能亂。
院裡傳來床腳拖過地面的響聲。
陳豆豆推著自己的床往正屋裡挪,推兩下就停。
「許老師,舊床是不是壞的?」
圓圓抱著床頭的小花牌,站在門口不敢進。
「是不是有人要搬床?」
樂樂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拎著紅蘋果牌。
「誰寫的?」
安安抓住他衣擺。
「哥哥,別喊。」
周小北抱著床位保護冊的記錄夾,目光落在桌上。
他沒問紙從哪兒來,先問了一句。
「我們的床,還在嗎?」
許安然把冊子合上,起身走到六張床前。
紅蘋果。
藍水杯。
綠葉子。
棕色小熊。
紫色兔子。
小燈。
六塊圖標牌都掛著。
她伸手按住圓圓床頭的小花。
「床沒壞,床也還在。」
圓圓仰起頭。
「紙上寫搬走。」
「有人把不該進來的紙放進來了。」許安然說,「紙不能搬床。」
陳豆豆往自己床邊跑,趴下去看床腳。
「我的螺絲還在。」
「在。」陸沉舟說。
樂樂盯著那張紙。
「他們又要搶床?」
許安然走到他面前。
「他們想讓你們怕。」
樂樂咬住嘴。
「我不怕。」
安安拉著他,聲音小。
「哥哥昨天也說不怕,晚上還問我床會不會沒。」
樂樂耳朵發熱,扭頭不看她。
陸沉舟蹲到周小北身前。
「數床。」
周小北抱緊記錄夾。
「數過了。」
「再數。」
周小北抿住嘴,繞著床走了一圈。
「紅蘋果在。」
「藍水杯在。」
「綠葉子在。」
「棕色小熊在。」
「紫色兔子在。」
「小燈在。」
他說完,抬頭看許安然。
「第七格呢?」
圓圓跑去鞋架邊,伸手摸了摸星星牌。
「星星也在。」
許安然朝正屋指了指。
「床墊照常推進去,誰都別替紙做決定。」
陳豆豆推起床,嘴裡還嘀咕。
「紙又不能睡。」
樂樂接了一句。
「也不能吃。」
陳豆豆看他。
「你別什麼都往吃上說。」
樂樂哼了一聲,幫安安抬床腳。
孩子們把床一張張推進屋。
床腳擦過地面,發出短響。
許安然站在門邊看著。
六張床都歸了位。
孩子們沒再圍著桌上的紙。
她才回到小桌前。
陸沉舟已經拉開資料櫃,手電往櫃門縫裡照。
鉸鏈。
螺絲。
櫃門內側。
鎖扣邊緣。
他挨個摸過去。
「櫃門沒動過。」
「鑰匙呢?」許安然問。
陸沉舟看向她脖子。
鑰匙還掛著。
掛繩也沒斷。
「你下午摘過嗎?」
「洗菜時摘過一次,放廚房掛鉤上。」
「誰在廚房?」
「張姐在洗碗,沈老師陪孩子畫畫,劉師傅在院裡收工具。」
陸沉舟抬頭。
「之後呢?」
「我拿回來掛上了。」
許安然翻開資料櫃接觸記錄。
這本記錄是昨晚才加的。
每次取資料,時間,人員,資料名稱,全寫。
開放日結束後,登記上只有六個人。
許安然。
陸沉舟。
陳敏。
梁主任。
小何。
社區醫生。
許安然一頁頁翻。
下午四點十二分,梁主任查看床位保護冊。
四點十八分,社區醫生查看兒童意見欄。
四點二十四分,陳敏放入書面意見。
四點二十六分,許安然鎖櫃。
後面空著。
陸沉舟站到她身後。
「陳敏走時,柜子開過?」
「開過,她遞材料。」
「梁主任呢?」
「看完就走了。」
「社區醫生?」
「沒靠近柜子。」
許安然盯住最後一條登記。
記錄寫得全。
可記錄全,不等於人全。
她拿起電腦,調出院內監控備份。
資料櫃在牆角。
鏡頭拍不到櫃門正面,能拍到桌邊和東廂房門口。
開放日結束後,院裡人進進出出。
梁主任在門邊核證件。
小何幫張姐搬凳子。
社區醫生站在廚房外翻餐食記錄。
陳敏坐到桌邊寫材料。
許安然將畫面拖慢。
四點二十六分。
她鎖櫃。
四點二十七分。
孩子們從正屋跑出來。
四點三十分。
沈文蘭收走圖畫。
四點四十五分。
外來人員離院。
畫面往後走。
五點十七分,劉師傅背工具箱出門。
五點二十九分,張姐回廚房拿菜籃。
六點零三分,許安然去巷口接雞蛋。
六點十九分,陸沉舟把貨車開走。
六點四十一分,院門口經過一輛賣菜三輪。
車上堆著菜筐,筐邊掛著幾把長葉菜。
許安然手指停住。
「停。」
陸沉舟彎下腰。
畫面里,菜販車停在紅線外。
車身擋住了透明登記盒。
兩分鐘。
六點四十八分,車才離開。
這兩分鐘裡,鏡頭拍不到門外。
也拍不到登記盒。
陸沉舟臉沉下去。
「菜販是誰?」
「巷口新來的。」
「我去問。」
他摸起車鑰匙。
許安然伸手壓住他手腕。
「先別去。」
陸沉舟低頭。
「人跑了。」
「跑了也得留得住證據。」
「紙都塞進柜子了,還等什麼?」
「等陳姐。」
陸沉舟手背繃住。
許安然沒鬆手。
「你現在去問,他說沒見過,或者說你逼他,怎麼辦?」
「我不碰他。」
「你站到人攤子前,人家就能拍。」
陸沉舟盯著她。
許安然把手收回來,拿出透明文件袋。
「他們想讓我們亂。」
她將複印紙連床位保護冊夾頁一起拍完。
「這紙從哪兒進來,還沒查出。」
「紙是誰寫的,也沒查出。」
「我們先把能留下的留下。」
陸沉舟站了幾秒,拉開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