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睜開眼睛的時候。
第一感覺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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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地下實驗室里那種潮濕的冷。
而是一種真正屬於夜晚的涼意。
耳邊有風。
還有汽車駛過路面的聲音。
遠處。
有人在說話。
有人在笑。
還有一輛計程車按了一聲喇叭。
陳默猛地坐起來。
「念念！」
「爸爸！」
一個小小的身影撲進他懷裡。
陳默緊緊抱住女兒。
上下檢查了一遍。
「有沒有受傷？」
「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
陳默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
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條陌生的街邊。
街燈亮著。
路邊有便利店。
遠處還有高樓。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蘇雅坐在不遠處。
臉色蒼白。
陳安站在她旁邊。
而陳曦、陳川、陳北。
全都不見了。
陳默猛地站起來。
「我哥呢？」
沒有人回答。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那扇門。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堵普通的水泥牆。
「陳北！」
沒有回應。
「陳川！」
依舊沒有回應。
陳默心裡越來越沉。
他衝過去。
用手拍打牆壁。
「哥！」
蘇雅走過來。
拉住他。
「陳默。」
「別找了。」
「什麼意思？」
「爆炸發生的時候。」
「他們沒有跟出來。」
陳默身體一僵。
「不可能。」
「我明明聽見……」
蘇雅沒有說話。
陳默慢慢低下頭。
拳頭攥得發白。
他不願意相信。
那個從小陪他長大的哥哥。
那個為了保護他。
獨自留在實驗室二十七年的男人。
真的死了。
陳念走過來。
牽住他的手。
「爸爸。」
「嗯。」
「叔叔還活著。」
陳默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陳念看著那堵牆。
「我能感覺到。」
「他的意識。」
「還在。」
陳默愣住。
「在哪裡？」
「就在我們身後。」
所有人同時回頭。
身後。
是一家普通的醫院。
醫院門口的電子屏幕上。
正在播放夜間新聞。
陳默看了一眼。
整個人突然僵住。
屏幕上。
出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
正是陳北。
下面寫著一行字：
「本市某研究機構負責人今日召開新聞發布會。」
陳默瞳孔驟縮。
「他沒死？」
蘇雅也愣住了。
「怎麼可能？」
陳默衝進醫院。
一路跑到大廳。
前台護士看著他。
「先生，請問您找誰？」
「陳北。」
護士低頭查詢。
幾秒後。
抬起頭。
「您說的是陳北醫生？」
「對。」
「他就在三樓。」
陳默心臟猛地一跳。
三樓。
電梯門打開。
陳默衝出去。
可剛走到走廊盡頭。
他就停下了。
因為玻璃門後。
站著一個人。
陳北。
他穿著白大褂。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正在和幾個醫生說話。
陳默站在門外。
久久沒有動。
陳北似乎感受到什麼。
慢慢抬起頭。
兩個人隔著玻璃。
對視。
陳北笑了。
然後。
抬起手。
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陳默心裡一沉。
他立刻推門進去。
「哥。」
陳北沒有回答。
只是把手裡的文件遞給他。
「看看。」
陳默接過。
第一頁。
只有一行字。
「0101實驗體，狀態穩定。」
陳默臉色驟變。
「你不是陳北。」
男人看著他。
「我當然是。」
「你不是。」
「為什麼？」
「真正的陳北。」
「不會讓我看這個。」
男人笑了。
「你變聰明了。」
陳默猛地後退。
「你到底是誰？」
男人抬起手。
輕輕摘下眼鏡。
「我是你哥哥。」
「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
陳默死死盯著他。
「你什麼時候替換他的？」
男人說道：
「二十七年前。」
陳默愣住。
「二十七年前？」
「對。」
「你們一直以為。」
「陳北是你的哥哥。」
「其實。」
「從你們小時候開始。」
「他就已經被替換了。」
陳默感覺後背發涼。
「那真正的陳北呢？」
男人指了指身後的房間。
「裡面。」
陳默衝進去。
房間裡。
只有一張病床。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
陳默走近。
看到那張臉的時候。
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哥。」
床上的人。
正是陳北。
只是他雙眼緊閉。
身上插滿了各種儀器。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
非常微弱。
陳默伸手握住他的手。
冰冷。
卻還有溫度。
「他還活著。」
醫生說道：
「只是一直沒有醒。」
陳默猛地回頭。
「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
「二十七年前。」
陳默心裡一震。
「二十七年前？」
醫生點頭。
「當年送進來的時候。」
「只有三歲。」
「我們一直保存著他的身體。」
陳默愣住。
「那我小時候見到的那個陳北……」
醫生沒有回答。
陳默卻已經明白。
那個陪他長大的哥哥。
很可能只是一個替代品。
一個被製造出來。
專門陪伴他的替代品。
而真正的陳北。
一直躺在這裡。
二十七年。
陳默突然覺得頭皮發麻。
「那他為什麼會有我的記憶？」
醫生看著他。
「因為他的記憶。」
「來自你。」
陳默僵住。
「什麼意思？」
「你們兩個人。」
「從來就不是兩個獨立的意識。」
醫生說道：
「你們本來是一套意識。」
「後來被分成兩部分。」
「其中一部分。」
「成為了陳北。」
「另一部分。」
「成為了陳默。」
陳默沉默。
所以。
所謂的哥哥。
所謂的弟弟。
從一開始。
就是一個意識被拆成了兩個生命。
「那現在。」
「真正的陳北。」
「還能醒嗎？」
醫生搖頭。
「不知道。」
陳默握緊他的手。
「哥。」
「你聽見了嗎？」
「我是陳默。」
「我來找你了。」
病床上的人。
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陳默猛地抬頭。
「哥？」
監護儀上的波形。
突然開始加快。
滴。
滴。
滴。
陳北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很迷茫。
第一句話卻是：
「弟弟。」
陳默眼眶瞬間紅了。
「哥。」
陳北看著他。
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你終於來了。」
「對。」
「我來接你回家。」
陳北卻搖了搖頭。
「不能回家。」
陳默愣住。
「為什麼？」
「因為。」
陳北看向病房外。
「他們已經找到你了。」
「誰？」
陳北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窗外。
陳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醫院對面。
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裡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
正是地下實驗室里的那個男人。
他隔著車窗。
看著陳默。
然後。
拿起手機。
撥通了一個電話。
陳默的手機。
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陳默接通。
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
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
「歡迎回到現實。」
陳默臉色冰冷。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已經告訴過你。」
「外面的世界。」
「才是我的實驗室。」
「什麼意思？」
「你以為。」
「剛才那些實驗體。」
「都是在地下製造的嗎？」
陳默沉默。
男人繼續說道：
「錯了。」
「他們分布在世界各地。」
「醫院。」
「學校。」
「公司。」
「甚至你身邊。」
陳默的心臟。
狠狠跳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
「我想告訴你。」
「從你出生那一天開始。」
「你就一直生活在實驗裡。」
「你認識的每一個人。」
「都有可能是實驗體。」
電話掛斷。
陳默站在病房裡。
久久沒有說話。
蘇雅走過來。
「他說的話。」
「不能全信。」
陳默點頭。
「我知道。」
陳念卻突然看向門外。
「爸爸。」
「嗯？」
「他說的是真的。」
陳默猛地回頭。
「你看見了什麼？」
陳念指向醫院走廊。
「那個人。」
「不是醫生。」
「他身上沒有自己的意識。」
陳默皺眉。
「誰？」
「剛才給爺爺換藥的醫生。」
陳默心裡一緊。
「醫生？」
「對。」
陳念看著走廊盡頭。
「他是假的。」
話音剛落。
病房門外。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停下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
看向陳念。
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下一秒。
整個醫院的燈。
同時熄滅。
黑暗中。
無數腳步聲。
從走廊盡頭傳來。
一個。
兩個。
十個。
幾十個。
越來越近。
陳默把陳念護在身後。
蘇雅迅速關上病房門。
陳北躺在床上。
卻突然笑了。
「弟弟。」
「怎麼了？」
「你還記得。」
「我們小時候玩的那個遊戲嗎？」
陳默愣住。
「什麼遊戲？」
「捉迷藏。」
陳北看著他。
眼睛裡第一次出現恐懼。
「現在。」
「他們開始找我們了。」
病房門外。
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陳默。」
「你藏好了嗎？」
緊接著。
又一個聲音。
「我們來找你了。」
然後。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整個醫院。
仿佛同時響起了同一個人的聲音。
「哥哥。」
「我們找到你了。」
陳默看著病房門。
慢慢握緊拳頭。
而就在這時。
陳安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爸爸。」
「怎麼了？」
「不是他們在找我們。」
「那是誰？」
陳安抬起頭。
臉色蒼白。
「是陳默。」
「另一個陳默。」
陳默愣住。
「他來了。」
「誰？」
陳安看向病房門。
「真正的0101。」
門外。
腳步聲停了。
一隻手。
緩緩按在門把手上。
咔噠。
門鎖。
被打開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