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
「真正的你。」
那個聲音落下的瞬間。
陳默整個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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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主機里傳出來的。
不是從陳念嘴裡傳出來的。
也不是從陳北那裡傳出來的。
而是從他的腦海深處。
直接響起來的。
那聲音和他一模一樣。
語氣、停頓、呼吸。
甚至連他自己說話時習慣性的尾音。
都完全相同。
陳默下意識捂住耳朵。
「誰？」
沒有人回答。
可下一秒。
那個聲音再次出現。
「別找了。」
「我就在你身體裡。」
陳默臉色瞬間變白。
玻璃艙里的陳北猛地掙紮起來。
「弟弟！」
「別聽它說話！」
陳默抬頭看向陳北。
「你知道它是誰？」
陳北臉色難看。
「知道。」
「它是什麼？」
陳北沉默了幾秒。
「你。」
「我？」
「準確來說。」
「是二十七年前的你。」
陳默徹底愣住。
「什麼意思？」
陳北喘著氣。
「當年父親把你從實驗室帶走的時候。」
「你並不是完整的。」
「你的身體裡。」
「已經有兩個意識。」
「一個是你。」
「另一個。」
「就是那個東西。」
陳默搖頭。
「我從來沒有感覺到。」
「因為它一直在沉睡。」
「為什麼現在醒了？」
陳北看向主機。
「因為我醒了。」
「我醒了以後。」
「它也醒了。」
陳默慢慢明白過來。
二十七年前。
父親把所有實驗對象的意識進行複製。
陳北的意識被抽走。
0000的意識進入自己身體。
而自己的原始意識。
也被分裂。
其中一部分沉睡。
一直到今天。
所有意識同時甦醒。
所以。
現在的自己。
可能根本不是完整的自己。
「那我到底是誰？」
陳默低聲問。
陳北看著他。
「你是陳默。」
「可你不是完整的陳默。」
這句話。
讓陳默心裡一沉。
「那完整的我在哪裡？」
陳北沒有回答。
陳念卻突然說道：
「爸爸。」
陳默回頭。
「怎麼了？」
陳念看著他。
眼神非常認真。
「你不是少了一部分。」
「你是多了一部分。」
陳默一愣。
「什麼意思？」
「他們沒有把你的意識拆開。」
「他們把另一個人的意識。」
「放進了你的身體。」
陳默突然意識到什麼。
「誰？」
陳念看向主機。
「爸爸。」
「是你父親。」
陳默猛地抬頭。
主機里的男人突然笑了。
「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陳默身體一震。
「你……」
「沒錯。」
父親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從你出生那天開始。」
「我的意識。」
「就已經進入了你的身體。」
陳默臉色瞬間慘白。
「不可能。」
「你一直都在我身體裡？」
「對。」
「那你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出現？」
「因為我在等。」
「等什麼？」
「等你的身體成熟。」
「等你擁有足夠強大的意識。」
「等你能夠承載完整的我。」
陳默死死攥緊拳頭。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
「不是利用。」
「是培養。」
「我把你養大。」
「給你食物。」
「給你教育。」
「讓你結婚。」
「讓你有孩子。」
「甚至讓你經歷那麼多事情。」
「就是為了讓你的意識足夠完整。」
陳默感覺胃裡一陣翻湧。
「你讓我結婚。」
「讓我生下陳念。」
「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對。」
陳默終於明白。
為什麼當年的婚姻那麼巧。
為什麼蘇雅會出現。
為什麼陳念出生以後。
一切開始變得詭異。
原來。
從他出生開始。
所有路都已經被安排好了。
「那蘇雅呢？」
父親沉默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一個觀察者。」
「後來失控了。」
蘇雅臉色瞬間變了。
「你閉嘴！」
父親卻繼續說道：
「她愛上了你。」
「這是實驗中最大的錯誤。」
蘇雅咬牙。
「我不是實驗。」
「你只是一個複製體。」
「你的原始身體。」
「早就死了。」
蘇雅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陳默看向她。
「你真的不是原來的蘇雅？」
蘇雅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
她才低聲說道：
「是。」
「我不是。」
「但我有她全部的記憶。」
「我也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我知道你喜歡什麼。」
「知道你什麼時候會生氣。」
「知道你晚上睡覺的時候。」
「喜歡把手放在床邊。」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她。」
「但我愛你。」
陳默看著她。
沒有說話。
因為到了現在。
真假已經變得沒有意義。
如果記憶可以複製。
那麼所謂的真實。
到底是什麼？
這時。
陳北突然說道：
「弟弟。」
「不要再糾結這些。」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
「是把它從你身體裡趕出去。」
陳默看向他。
「怎麼趕？」
陳北說道：
「關閉主機。」
「讓所有意識同時釋放。」
「然後。」
「你必須主動選擇。」
「選擇什麼？」
「選擇留下誰。」
陳默愣住。
「留下誰？」
「對。」
陳北說道：
「你的身體。」
「只能留下一個意識。」
「如果你選擇自己。」
「父親會消失。」
「如果選擇父親。」
「你會消失。」
陳默沉默。
主機里的父親突然說道：
「默默。」
「你真的捨得讓我消失？」
陳默冷笑。
「你覺得呢？」
「我畢竟是你父親。」
「你從來沒有把我當兒子。」
父親沉默。
「你錯了。」
「我確實愛過你。」
「只是……」
「實驗比親情重要。」
陳默笑了。
「這就夠了。」
「什麼？」
「我終於知道。」
「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你從來沒有把人當人。」
陳默轉身。
朝紅色按鈕走去。
父親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
「陳默！」
「你不能按！」
「你會死！」
陳默停了一下。
「我不怕。」
「你會失去所有記憶！」
「那又怎麼樣？」
「你會忘記蘇雅。」
「忘記陳念。」
「忘記你的過去。」
陳默的手停在按鈕上。
父親繼續說道：
「你會變成一個陌生人。」
「你會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你真的願意？」
陳默回頭看向女兒。
陳念正在看著他。
她沒有哭。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爸爸。」
「按吧。」
陳默深吸一口氣。
「好。」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按鈕的時候。
陳北突然大喊：
「等等！」
陳默回頭。
陳北看向陳念。
「不能按。」
「為什麼？」
「因為……」
陳北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剛剛想起來了。」
「什麼？」
「當年。」
「父親真正想做的。」
「不是讓自己永生。」
陳默皺眉。
「那是什麼？」
陳北緩緩說道：
「他想製造一個。」
「不會死亡的意識。」
「什麼叫不會死亡？」
「就是。」
陳北看向陳念。
「即使身體死亡。」
「她的意識也可以不斷重生。」
陳默心裡一震。
「所以0000？」
「不是。」
陳北搖頭。
「0000隻是第一代。」
「真正的目標。」
「是陳念。」
陳默猛然轉身。
「什麼意思？」
陳北說道：
「她出生以後。」
「系統就一直在記錄她。」
「她每一次睡覺。」
「每一次做夢。」
「每一次哭。」
「每一次開心。」
「所有東西。」
「都被保存。」
陳默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是說。」
「陳念從出生開始。」
「就一直被複製？」
「對。」
「她現在的身體。」
「只是其中一個。」
陳默猛地看向剛才那兩個女孩。
兩個女孩同時笑了。
「爸爸。」
「我們也是陳念。」
陳默後退一步。
「那到底有多少個陳念？」
兩個女孩沒有回答。
主機屏幕突然亮起。
一串數字出現。
「實驗體數量：100。」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住。
一百個。
一百個和自己女兒一模一樣的孩子。
全部存在於這個實驗室里。
而最可怕的是。
這些孩子。
都擁有陳念的記憶。
「爸爸。」
一個女孩輕聲說道：
「我們都在等你。」
陳默看著她們。
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
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
「你明白了嗎？」
「這才是0612真正的計劃。」
「不是讓一個人永生。」
「而是讓一個意識。」
「擁有一百個身體。」
陳默猛地抬頭。
「所以。」
「真正的0612。」
「不是我。」
父親笑了。
「終於明白了。」
「真正的0612。」
「是陳念。」
陳默看向女兒。
女孩卻突然哭了。
「爸爸。」
「我不想這樣。」
陳默走過去。
蹲在她面前。
「別怕。」
「爸爸在。」
陳念伸出手。
緊緊抱住他。
「我不要一百個身體。」
「我只想做你的女兒。」
陳默眼眶發紅。
「好。」
「你就是我的女兒。」
「永遠都是。」
就在這時。
實驗室最深處。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道巨大的鐵門緩緩打開。
裡面。
站著密密麻麻的女孩。
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們全部長著同一張臉。
全部穿著白色實驗服。
全部看著陳默。
然後。
整齊地喊出了同一句話：
「爸爸。」
陳默僵在原地。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女孩。
卻慢慢抬起手。
指向陳默身後的蘇雅。
「爸爸。」
「真正危險的人。」
「不是我們。」
「是她。」
陳默猛地回頭。
蘇雅站在那裡。
手裡的槍。
不知什麼時候。
已經重新舉了起來。
而槍口。
正對著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