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八層。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個聲音。
從黑暗裡傳出來的。
低沉的。
沙啞的。
但是非常熟悉。
陳默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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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急促的呼吸。
因為這個聲音。
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陳建國。
他的爹。
那個已經不在他生命中的男人。
那個為了保護他。
背著三十五年秘密的男人。
可是現在。
他再次出現了。
「爸？」
陳默慢慢的說。
聲音裡帶著不敢相信。
在黑暗之中。
沒有回應。
只有腳步聲。
一步。
一步。
逐漸接近。
大家都警惕起來。
高隊長拿起了武器。
「所有人注意！」
「不要靠近！」
但是陳默並沒有往後退。
他只是死死的看著前面。
直到一個身影出現在燈光下。
那張臉。
蒼老。
疲憊。
頭髮已經變白了。
但是陳默還是很快就認出來了。
「陳建國。」
高隊長小聲說。
「他真的還活著。」
蘇雅捂住嘴巴。
眼淚馬上流下來了。
「建國……」
陳建國看著她。
眼神很複雜。
「對不起。」
短短三個字。
讓蘇雅一下子崩潰了。
因為這句話。
她等了十年。
十年來。
她一直以為。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可是現在。
他站在自己的面前。
又好像一個陌生的人。
陳默看著自己的父親。
並沒有立刻靠近。
因為他不知道。
眼前這個人。
是真正的父親。
還是0612計劃中又一個騙局。
「你為什麼還活著？」
陳默問。
陳建國沒有開口。
「因為我不能死。」
「至少，」
「在你了解事實之前。」
陳默笑了一下。
「所以。」
「你一直看著我？」
陳建國不否認。
「是。」
「十年前開始。」
「我一直在暗中保護你。」
陳默的眼睛變得冷冷的。
「保護？」
「還是觀察？」
一句話。
讓陳建國不說話。
因為這個問題。
他答不上來。
陳默一步步向前走去。
「你告訴我。」
「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你突然消失了？」
「為什麼所有人都認為你已經死了？」
「為什麼回歸計劃跟我有關係？」
陳建國閉上眼睛。
仿佛終於到了要面對的時候了。
「十年前。」
「林教授開啟了最後階段的計劃。」
「回歸計劃。」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陳建國繼續說：
「他發現了。」
「0612最核心的變量。」
「不是你的出生。」
「而是你的成長。」
「一個小孩。」
「如果長期處於一般的環境中。」
「最後能不能擺脫所有人的設計？」
陳默皺起眉頭。
「所以他就想要再次控制我？」
陳建國搖了搖頭。
「不是。」
「他想要證明。」
「自己是對的。」
「他想證明。」
「人的一生。」
「可以預先安排好。」
「可以被預測。」
「可以被改變。」
陳默冷笑。
「所以他又去做實驗了？」
陳建國點頭同意了。
「是。」
「但是這一次。」
「實驗對象並不是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我？」
陳建國看著他。
「是我。」
空氣馬上變得很安靜。
「你？」
陳默不明白。
陳建國苦笑著。
「林教授認為。」
「父母。」
「才是對孩子影響最大的因素。」
「所以。」
「他設計了一個實驗。」
「觀察一個父親。」
「在知道自己的孩子成為實驗對象之後。」
「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陳默愣在原地。
「啥意思？」
陳建國說：
「他想了解。」
「親情。」
「能不能戰勝理性。」
「一個研究人員。」
「如果面對自己的孩子。」
「到底會選實驗。」
「還是選擇保護。」
陳默沒有說話。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么爸爸一直很痛苦。
為什麼父親一邊參加。
一邊反抗。
因為從一開始。
他也是實驗中的一員。
「那你的選擇是什麼？」
陳默問。
陳建國看著他。
「我失敗過。」
「也成功過。」
陳默皺了下眉頭。
「啥意思？」
陳建國說：
「剛開始。」
「我想證明我的研究是正確的。」
「我相信科學。」
「相信數據。」
「相信任何事情都有一定的規律。」
「所以。」
「我記錄你的一切。」
「分析你的成長過程。」
「甚至把你當作一個樣本。」
說到這兒。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直到有一天。」
「你生病了。」
「高燒不退。」
「醫生說會有危險。」
「那一刻。」
「我第一次沒有考慮數據。」
「並沒有想過去做實驗。」
「我只想你活著。」
陳默低下頭去。
沒有說話。
陳建國接著說：
「那時我才明白。」
「我不是研究人員。」
「我是你的爸爸。」
蘇雅邊哭邊說：
「可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陳建國看著她。
「因為林教授已經控制了所有的出口。」
「如果我公開反抗。」
「你們都會成為目標。」
陳默問：
「所以你假死？」
「對。」
「我必須消失。」
「只有這樣。」
「才能從內部調查0612。」
陳默望著自己的父親。
「那麼這十年來。」
「你在哪？」
陳建國看向地下八層深處。
「這裡。」
「地下八層。」
「真正的0612核心地帶。」
「我一直在找一個答案。」
「一個有關你的答案。」
高隊長皺起眉頭。
「什麼答案？」
陳建國看屏幕。
「為什麼。」
「所有的預測模型。」
「都無法計算出陳默。」
技術人員說：
「因為他是不可控的變量。」
陳建國搖搖頭。
「不。」
「並不是不能控制。」
「而是我們一直算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啥意思？」
陳建國說：
「我們一直覺得。」
「決定一個人的。」
「是基因。」
「是環境。」
「是經歷。」
「但是最後我發現。」
「真正決定一個人的。」
「是選擇。」
陳默沒有說話。
這句話。
他父親也對他說過。
這時。
地下八層中間。
突然有一台大型設備亮了起來。
一個透明艙慢慢升起來。
裡面放著一份文件。
陳建國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不好了。」
「它啟動了。」
高隊長問：
「什麼啟動了？」
陳建國看著那個艙體。
聲音很沉。
「回歸計劃。」
「最後階段。」
「開始了。」
屏幕亮了。
機械的聲音響起來。
「實驗對象確認。」
「陳默。」
「實驗環境重置。」
「開始執行。」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陳默看著父親。
「啥意思？」
陳建國看著他。
眼裡第一次有了害怕。
「因為林教授真正準備的。」
「並不是要你了解事實真相。」
「而是讓你重新經歷一次人生。」
陳默愣住了。
下一秒。
整個地下八層開始發生變化。
牆壁打開。
無數投影都亮了起來。
裡面出現了許多畫面。
幼年時期的陳默。
少年時期的陳默。
成年之後的陳默。
甚至。
將來可能會出現的各種情況。
系統的提示音又響起來了。
「回歸計劃。」
「開始。」
「目標。」
「重新驗證。」
「如果沒有父母。」
「沒有林雪。」
「沒有0612。」
「陳默還能不能成為現在的自己。」
燈滅了。
黑暗降臨。
陳默最後聽到父親說的一句話。
「默默。」
「接下來。」
「你所要面對的。」
「不是實驗。」
「而是另一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