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8層。
非常安靜。
所有的人都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一個林雪。
站在通道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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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林雪。
躺在醫療艙里。
兩個一樣的人。
同一個名字。
同一種過去。
但是她們卻互相否定對方。
陳默站到了中間的位置。
第一次感覺。
自己距離真相越近。
反而越看不清真相。
「不要相信她。」
醫療艙中的女人又說話了。
她的聲音很虛弱。
但是語氣十分堅決。
「她不是林雪。」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起。
轉而看向門口的女人。
門口的林雪沒有解釋。
只是靜靜的看著陳默。
她的眼神里。
沒有憤怒。
也沒有慌張。
只有一種很複雜的悲傷。
「陳默。」
「你終於還是到了這裡。」
這句話。
讓陳默心裡一震。
因為這個聲音。
他以前聽過。
並不是在現實中。
而是在夢裡。
那些從小到大一直做著的同一個夢。
那個一直站在遠處看著他的女人。
就是這個聲音。
「你到底是誰？」
陳默問道。
門口的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林雪。」
醫療艙里的女人忽然笑了起來。
「你還是喜歡騙人。」
「和以前一樣。」
門口的女人朝醫療艙里看去。
「你覺得自己還是林雪嗎？」
醫療艙里的女人臉色有了變化。
這一句話。
讓所有人都知道。
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高隊長走到陳默身邊。
低聲說：
「不要靠近任何人。」
「先搞清楚情況。」
陳默點頭同意。
但是他的目光。
始終沒有離開兩個女人。
「你們兩個。」
「誰能證明自己是真的？」
提出這個問題。
兩個女人都沒有說話。
幾秒鐘之後。
醫療艙里的女人說：
「我知道你的出生日期。」
「知道你小時候第一次發燒是什麼時候。」
「知道你三歲時摔傷的位置。」
她看著陳默的右手。
「你的手腕。」
「有一道很淺的傷痕。」
「是小時候從樓梯上摔下來留下的。」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有。
但是。
這些信息。
並不能證明什麼。
因為這些資料。
0612實驗室裡面都有。
門口的林雪忽然說話了：
「你知道這些。」
「但是你不知道他為什麼害怕黑暗。」
醫療艙中的女人呆住了。
陳默的身體頓時變得非常僵硬。
因為這件事。
沒有任何資料記錄。
小時候。
他確實害怕黑暗。
尤其是一個人睡覺。
但是後來。
隨著年齡的增長。
這個習慣逐漸消失了。
「你怎麼知道的？」
陳默往門口處看去。
林雪小聲說：
「因為你小時候。」
「每天晚上睡覺之前。」
「都會問一個問題。」
陳默皺了下眉頭。
「什麼問題？」
林雪看著他。
緩緩說：
「媽媽。」
「明天早上你還會在嗎？」
一瞬間。
陳默腦子一片空白。
這件事。
他不記得。
但是他的身體。
卻產生了一種很強的熟悉感。
好像是一段被遺忘的記憶。
突然就打開了。
蘇雅在一邊。
眼淚慢慢流下來。
「你真的見過他。」
她看著門口的林雪。
「你真的陪過他。」
林雪並沒有否認。
「是。」
「但是我不能留下。」
陳默看著她。
「為什麼？！」
林雪小聲說：
「因為那個時候。」
「林教授已經察覺到我背叛了他。」
「他知道我想結束0612。」
「所以。」
「我只能離開。」
「不然。」
「他會利用我繼續控制你。」
陳默看向醫療艙。
「那她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起。
又落到醫療艙里的女人身上。
女人沉默了好久。
終於開口說：
「我是林雪。」
「但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林雪。」
這句話。
讓陳默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女人說：
「我是林雪的複製意識。」
空氣馬上變得很靜。
技術人員的臉色很難看。
「複製意識？」
女人點頭。
「當年。」
「林教授發現自己的女兒不同意這個計劃。」
「所以。」
「他提前保存了林雪的意識數據。」
「後來。」
「他嘗試把這份意識載入到另一個新的身體裡去。」
陳默看著她。
「所以你是……」
「一個複製出來的人？」
女人沉默。
「是。」
「但是。」
「我擁有林雪所有的記憶。」
「我記得她所經歷的一切。」
「我記得她曾經愛過誰。」
「記得她為什麼要保護你。」
「記得她最後作出的選擇。」
她看向門口的林雪。
「所以。」
「我這才認為。」
「我才是真正的林雪。」
門口的女人搖搖頭。
「不。」
「你只是記得她。」
「但是你並不是她。」
醫療艙裡面的女人情緒很激動。
「那你呢？」
「你又憑什麼說自己是真的？」
門口的女人沒有回答。
而是轉過頭來看了看陳默。
「因為她忘記了一件事。」
陳默問道：
「什麼？」
林雪說：
「真正的林雪。」
「最後一次見你。」
「沒有留下任何資料。」
「沒有留下任何實驗記錄。」
「只說了一句話。」
陳默的心裡一震。
「什麼話？」
林雪看著他。
「她說。」
「如果有一天。」
「陳默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請告訴他。」
「他不是誰的作品。」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蘇雅閉上眼睛。
淚水滑落。
因為這句話。
她聽過。
陳建國也聽過。
這是林雪最後留下的話。
醫療艙里的女人沒有出聲。
她好像想到了什麼。
「不可能……」
「我明明記得……」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明明記得所有事情。」
林雪望著她。
「你記得。」
「但是你缺少一樣東西。」
「什麼？」
「感情。」
「真正的人。」
「不是因為擁有記憶而存在。」
「而是因為經歷而形成自己。」
這句話。
讓陳默陷入思考當中。
因為他忽然發現。
自己這幾年來一直困擾著的問題。
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他一直想知道。
自己是不是實驗品。
是不是被製造出來的人。
但是沒有人告訴他。
最要緊的。
並不是出生的方式。
而是在生下來之後。
自己決定要變成什麼樣的人。
這時。
地下八層突然響起警報。
屏幕自動開啟。
新的文件出現。
標題：
【0612最終階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之上。
第一句話。
讓陳默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實驗最後階段。」
「並不是研究陳默。」
「而是選擇他的父母。」
第二句話。
更加震撼。
「陳建國，蘇雅，林雪。」
「三個人都是實驗變量。」
「目標：觀察一個孩子在各種各樣的影響下最後形成的人格。」
陳默握緊拳頭。
原來。
從頭到尾。
他們的研究方向並不是他。
而是一個問題。
如果一個孩子。
受到各種各樣的人的喜愛。
受到各種各樣的人保護。
受到各種各樣的人影響。
最後。
他將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在文件的最後部分。
出現了一行字。
「最終結果。」
「陳默超出所有預測。」
「原因未知。」
「補充實驗開始。」
「實驗名稱：回歸計劃。」
高隊長皺起眉頭。
「回歸計劃？」
技術人員的臉色突然就很難看了。
「等等……」
「這個計劃的啟動時間。」
「是十年前。」
陳默的身體變得非常僵硬。
十年之前。
正是媽媽突然不見了。
父親開始改變。
自己人生發生改變的那一年。
屏幕繼續顯示。
「回歸計劃負責人。」
慢慢地出現了一個人的名字。
所有人看到之後。
臉色全變了。
因為這個人。
他們以為已經死了。
陳建國。
陳默的父親。
而下一秒。
地下八層深處。
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默默。」
「你終於來了。」
「爸爸等你很久了。」
第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