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過後，路思語蜷起腿，靠在他身上喘息，沒有再讓他繼續。
顧程沒有勉強，抱著她安靜地看著窗外。
從這個位置看出去，正好能看到晚上給巧巧切蛋糕慶生的那個台子。
台子還在，沒有讓人收起來。
巧巧說想晚上在那躺著看，現在不是雨季，顧程便答應了。
台子的燈已經熄了，花園周圍的彩燈還亮著，能隱約看見「生日快樂」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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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程心裡有一堆想說的，察覺到路思語不想說話，他也沒主動開口，摟著她，時不時蹭一下她的臉。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巧巧的那天嗎？」路思語突然開口。
顧程愣了一下：「嗯，記得。」
「你那天以為我喊的是『巧巧』，我說你聽錯了，還記得嗎？」
路思語說得平靜，顧程預感今晚會聽到些什麼。
「嗯，記得。」
「我騙你的，其實我喊的是『曉曉』，我以為看見了妹妹。」
顧程後背一緊，隨即摟緊了路思語。
他讓助理重新調查了一次路思語，調查結果跟之前的出入不大，父母離異，妹妹過世。
畢竟能查到都是有記錄的東西，至於細微末節只能從本人那裡得知。
他也不可能為了這個，真的去調查她以前的鄰居。
而且路思語除了外婆，好像並不願意提起其他的親人。
唯一有疑點的，是路思語的外婆。
助理說她外婆好像改過戶籍檔案，不過那會兒戶籍管理也沒那麼嚴，而且在那個特殊年代這種事也不算太奇怪。
路思語被抱疼，動了一下，顧程將手臂鬆開了些，路思語抱著他繼續講：
「我爸爸是個沒本事的人，之前和朋友合夥開了家公司。後來公司倒閉，之後他一直閒在家裡，沒再出去工作，是我媽媽養著我們。我媽媽是不是很厲害。」
路思語看向顧程，一臉的驕傲。
「嗯，我岳母大人很厲害。」顧程笑著說。
路思語沒接他這句「岳母大人」，繼續說：
「我爸媽離婚那年，我大概十歲快十一歲，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天晚上媽媽出去應酬，很晚都沒回來。
「我當時睡著了，爸爸叫醒我，問要不要把門鎖了，不要讓媽媽進家裡？我當時迷迷糊糊地，沒明白他的意思，就同意了。
「等媽媽拍門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爸爸跟我說了什麼，我一下就醒了，趕緊跑去給媽媽開門。
「那晚，他們還是吵架了。爸爸說了好多很難聽的話，我用被子捂著頭不敢出去，哭了一晚。
「第二天，我眼睛還是紅的，我媽問我怎麼了。那天剛好是學校秋遊，我騙她說因為太興奮，所以沒睡好。」
路思語頓了頓，擦走滴在顧程手臂上的眼淚：
「我是不是很傻？我現在覺得這話漏洞百出，也不知道我媽當時是不是真的信了。」
顧程裝作沒發現她的動作，摟緊她，控制著語氣：
「不傻，我老婆一點也不傻。我老婆最勇敢了。」
路思語突然語氣輕鬆：
「沒過幾天，他們就離婚啦！我一點都不難過，真的。我跟了媽媽，我們搬了出去。可離婚沒多久媽媽發現自己懷孕了，她沒有出軌，孩子就是爸爸的。
「就算真出軌了也沒關係，反正肯定是我的妹妹。因為我妹妹實在是太可愛了，只要見到我，就會追著我『姐姐，姐姐』的喊。你不許生氣，我覺得她比巧巧還可愛。」
顧程笑了笑，沒有打算反駁。
「可爸爸不承認孩子是他的，媽媽也沒打算跟爸爸復婚，他們誰也沒提做親子鑑定的事。
「爸爸想接我回去，我不願意，我們就再也沒見過面了。反正，他也付不起撫養費，我跟他也不親，見不見也無所謂了。
「後來他再婚了，生了個兒子。對了，我還有個弟弟，我們領證那天，我去看過他們，遠遠地看了一眼。我弟弟挺帥的，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我都不知道那個阿姨到底看上我爸什麼？帥嗎？可能也就這一個優點了。」
路思語看似語氣輕鬆，顧程心裡卻不太好受。
「一開始，媽媽打算瞞著外婆自己生下孩子，可外婆來看我們的時候，還是知道了。她把我們接到了她那裡，就是我外婆留給我的老破小，你還沒去過吧？下次帶你去。」
「好。」
「不過江野已經去過了，你不許吃醋，也不許翻舊帳。」
「好，不吃醋，也不翻舊帳。」
路思語笑了笑接著說：
「因為是大齡產婦，媽媽生妹妹時大出血，差點……妹妹出生後，我們一直跟外婆生活，直到妹妹五歲那年……」
路思語哽咽住，顧程一下下順著她的後背，看著手臂上接連不斷的眼淚，輕聲說：
「不想說可以不說，沒關係。」
路思語搖搖頭，深呼吸了幾次。
她抓住顧程的手，指尖有點涼。顧程將她的手包在掌心。
「那天是我妹妹的生日，媽媽帶我們去遊樂園。媽媽有事先出門了，我帶著妹妹到的時候，她正在馬路對面等我們。我沒牽住她，她跑了出去，然後……
「我看到卡車的時候，好想衝過去，可不知道為什麼，腿就僵在原地，動也動不了。」
「妹妹下葬那天，媽媽哭暈了過去，在醫院躺了兩天。醒來後，你知道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路思語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她問：'你是誰？你見過我女兒曉曉嗎？'「
她停了幾秒，聲音才接上：
「後來……「
後來出院，路思語的媽媽在家裡躺了一個月，不怎麼說話，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了。
再之後，她只要見到路思語就會抓著她的手問她「你為什麼沒有牽好妹妹」、「為什麼沒有拉著曉曉」，暈過去了好幾次。
路思語只好躲著她，慢慢地，她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卻像是生活在平行時空里，共處卻不相交。
半年後，路思語的媽媽離開了外婆家。她給路思語留了一封信，信很簡單，只有短短几行字：
小語，不是你的錯。
對不起，媽媽累了。
照顧好外婆，也照顧好自己。
不要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