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低著頭,沒有人發現她的不對勁。
元寶正浸在跟人炫耀自己媽媽的美貌里,他看向顧程準備再重複一遍台詞,金澤宇將他一把抱起,先攔住了他的話:
「傻兒子,你顧叔叔跟你媽媽認識的時候,你還是個卵呢!要不是你爸我鍥而不捨,你現在可能就姓顧了,不對,可能都生不出你。」
空氣靜默,同一個花園,同一個涼棚下,這是今天的第二次。
聽路思語抬眼看頭頂的涼棚,心想,這棚子是不是太低了,空氣不夠,影響了大腦的供血,讓人特別想暢所欲言。
李思也就罷了,金澤宇是什麼狀況。
邱悅和江野剛好走過來,將金澤宇後面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嘆氣,扶額,數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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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躲在江野身後,假裝自己不存在,耳朵卻高高豎起。
「爸爸,我姓金,不姓顧。」元寶聽不懂,元寶對自己的傻爸爸眨巴眨巴眼睛。
「嗯,姓金,爸爸說錯了。」金澤宇牽起方卉儀的手,緊緊握住,看了眼周圍,「抱歉。」
這兩個字,不知是對元寶,對方卉儀,對顧程,亦或是對路思語。
路思語想到一句話「貴圈真亂」,可隨後想到,自己現在也算半隻腳踩進了圈子裡,罵人不罵己,將這話選擇性刪除。
聽到金澤宇的爆料,路思語不可能不震驚,但又不太意外。
金澤宇這麼帥的男人,用了三年時間才把方卉儀追到手,要麼金澤宇人品太差,這條基本可以排除。那麼就是方卉儀心有所屬,只是沒想到,她心屬的是自己的老公。
這算不算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只是不知,是一廂情願的單純暗戀,還是有肢體接觸的甜蜜明戀。
對於顧程的情史,她一貫秉承過往不追究、細節不打探的原則。
但不代表她願意見到他的前任,尤其還是這麼美的一個女人。
她需要確認這是不是現任見前任的尷尬場面,不情願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眼神順便從周圍人的臉上掃過,表情都很精彩。
方卉儀失落,金澤宇內疚加氣憤,邱悅翻白眼仰頭嘆氣,江野扶額搖頭,李思只露出半個腦袋。
路思語不明所以地頓了一下,視線繼續轉動,落在顧程臉上時有了答案。
顧程皺眉,歪頭,一臉茫然。眼裡寫著「為什麼會姓顧?」
路思語瞬間瞭然,又是一個酸澀的暗戀故事,故事的男主人公不知道是忘了,還是真的不知道。
心裡剛剛那點不舒服,瞬間消散。
她好想對他說「老公,你好渣哦~」
不對,她為什麼會不舒服?
她在……吃醋?
為什麼?
手指突然一陣疼痛。
她低頭一看,巧巧正攥著她的手指,小指甲掐出了淺淺的月牙印。
「巧巧,怎麼了?」
巧巧低頭不語。
路思語蹲下身,才發現面前的小人正咬著嘴唇,眼眶有點紅。
巧巧見她靠近,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喃喃道:「媽媽……」
心裡像被一陣風颳過,路思語愣了一瞬,她還沒來得及確認,懷裡的小人說:
「我不知道媽媽好不好看。」
路思語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鬆了口氣,抱著她站了起來。
巧巧的異樣打破了方才的尷尬,周圍的大人紛紛看了過來。
顧程溫聲問:「巧巧怎麼了?」
路思語沒見過巧巧的媽媽,不知道該怎麼接她的話。
這裡的人或許都見過巧巧的媽媽,她不敢問,怕他們聊起來,自己成了局外人。
她對顧程搖搖頭,假裝不知。
可該來的還是會來。
「媽媽……我不知道媽媽好不好看。」巧巧帶著哭腔小聲說。
幾道目光同時落在路思語身上,情緒各異。
顧程愣在那裡。
除了巧巧來別墅的那晚,他再沒提起過李美琪,也沒跟巧巧說過關於她的事。
他不知該說什麼,怎麼說?也怕路思語會介意。
就在大家再次陷入尷尬時,方卉儀走上前,握住巧巧的手:
「巧巧的媽媽長得可漂亮了,巧巧的眼睛跟嘴巴長得跟媽媽一模一樣,是個小美人。」
路思語心想,連方卉儀都見過李美琪,在場的其他人肯定也認識。
但她還是表現出驚訝:「你認識巧巧的媽媽?」
「見過幾次。」
路思語自覺面上沒有太大變化,但垂眸眨眼時的失落還是被顧程發現,他心裡一緊,有點慌。
沉默幾秒,路思語在心裡長嘆一口,微笑著問顧程:
「你有巧巧媽媽的照片對嗎?」
顧程愣了一下,她對這個表情很熟悉,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常演一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妻子。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知道,她骨子裡就是個溫柔的人,可她為什麼現在又……
他愣愣地點頭:「在書房,書桌最下面的抽屜里。」
別墅里沒掛一張前妻的照片,卻放在書桌最底下的抽屜里。
只有兩種可能,害怕看見,或者太過珍貴,只捨得時不時拿出來細看。
根據那晚顧程摟著她懊悔地談起李美琪的情形,路思語推測是第一種可能。
可心裡還是會忍不住想,夜深人靜的時候,顧程在書房是否會翻出照片看看上面的人。
如果真是那樣,路思語寧願把照片大方掛在別墅牆上。
她不介意顧程的過去,也曾好奇過李美琪長什麼樣子,可真要看到時,她卻退縮了。
路思語找了個藉口:「你書房裡都是工作的東西,要不你抱巧巧去吧。」
她低頭看懷裡的巧巧:「巧巧,讓爸爸抱你去好嗎?」
巧巧抱著她不肯鬆手,縮在她懷裡:「姨姨抱。」
「你們去吧。」顧程握住飛盤的手,更緊了。
他以為路思語會開口讓他陪她們一起去,他會答應,可她沒提,他也不知要不要主動問。
兩人僵在那。
「你這父親可真沒用,女兒都不粘你。不是要玩飛盤嗎?站在這幹嘛?你當主人的不主動,難道要我們這群客人自己招呼自己?」
江野插話,打斷了顧程和路思語的尷尬。
顧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江野心裡放不下路思語是一回事,多年兄弟,還是不自覺替他解圍。
外面的人知道顧程身邊女人不斷,只有江野知道,那些人里,他真正碰過的沒有幾個。
在他眼裡,這個多年老友在感情里並不是一個遊刃有餘的人,甚至有時還會有些呆板。
否則,怎麼會連方卉儀暗戀他兩年都沒發現。
那些所謂的女友,不是看中他的外表,就是看中他花錢大方,或者兩者兼有。
他曾打趣顧程,外人看他是一棵四季都能開的桃樹,可沒人知道,他這棵樹上,真花沒幾朵,其餘的都是裝飾的塑料花。
江野瞄了一眼路思語。
他後悔,卻無可奈何,這朵花,他哪裡忍心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