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說完這句話,休眠艙里的心率驟然下降。
監測儀發出急促警報。
隨行醫生立即接管現場。
「準備除顫,通知機場急救中心!」
艙蓋開啟,季衡被迅速轉移到擔架上。
周寧沖向他,卻在最後幾步停住。
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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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自己的孩子十七年,也恨了季衡十七年。
如今兒子的身份終於公開,季衡卻已經到了瀕死邊緣。
季衡隔著醫護人員看向她。
「伺服器……」
「先救你。」周寧說。
「名單必須公開。」
「我知道。」
季衡艱難地抬起手。
「不能只交給一個人。」
周寧握住他的手腕。
「我不會再犯十年前的錯。」
醫護人員將季衡抬下飛機。
幾乎同一時間,指揮中心的通信和備用電源恢復。
所有門禁重新開啟。
專案組負責人沒有繼續請示。
他當場下令:
「啟動最高級證據保全程序。」
「原始伺服器由異地專案組、檢察機關和海關緝私部門共同接收。」
「所有數據同步生成三份鏡像。」
「關閉機場外部網絡,先在隔離環境中完成校驗。」
命令傳達後,防爆人員將伺服器從醫療包機運出。
兩輛特警車輛一前一後護送。
整個過程同步錄像,沒有任何人能夠單獨接觸伺服器。
沈遠庭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你們保不住它。」
負責人轉頭看他。
「你可以留著這句話,等律師到了再說。」
「十七號名單里有你們動不了的人。」
「有誰,抓誰。」
「你知道那些人現在是什麼身份嗎?」
「無論什麼身份,都不是犯罪豁免。」
沈遠庭不再看他。
他盯住林知微。
「你以為把名單公開,就能給那些孩子討回公道?」
「不能。」
林知微回答得很快。
「失去的時間和生命,任何結果都補不回來。」
「那你還查什麼?」
「讓活著的人付出代價。」
「憑你?」
「憑證據。」
沈遠庭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林知微繼續道:
「你涉嫌參與買賣新生兒、非法人體試驗、故意殺人、非法拘禁、偽造身份和妨害司法。」
「方敬堯已經被捕。」
「方嶼持槍傷人、縱火滅證,也在警方控制中。」
「原始伺服器正在移交。」
「你等了十七年才打開的資料庫,不會再替你控制任何人。」
她停頓一瞬。
「它只會成為指控你們的證據。」
沈遠庭猛地掙扎。
「帶走!」負責人下令。
兩名警員押著他向外走。
經過林知微身邊時,他忽然壓低聲音:
「你真以為沈硯川什麼都不知道?」
林知微沒有停下。
「他知道多少,我會查。」
「你捨得讓他坐牢?」
「只要他犯罪,就應該承擔後果。」
沈遠庭被押出指揮中心。
這一次,他沒有再笑。
半小時後,第一份伺服器鏡像完成。
季衡留下的寫入密鑰通過驗證。
資料庫內共有四百七十三份檔案。
其中包括十七年前仁和醫院的財務帳目、秘密收養協議、藥物試驗記錄、手術錄像和境外資金轉移憑證。
涉案人員一百二十六名。
被非法交易的新生兒四十一名。
被用於違規藥物試驗的嬰幼兒十一名。
確認死亡七人。
失蹤四人。
仍然在世並能夠確認身份的受害者,二十九人。
名單不只涉及方家和沈家。
還有仁和醫院原管理層、三家慈善基金會、兩家境外醫療機構,以及多名為非法收養提供身份文件的中間人。
專案組連夜申請拘捕和凍結令。
十七個境內帳戶被封。
六處房產遭到搜查。
十一名主要嫌疑人被控制。
另外九人的出境權限被緊急限制。
仁和醫院舊案正式併入跨省聯合專案。
凌晨七點二十分,警方在資料庫中找到魏成山死亡案的原始資料。
他的車禍不是意外。
事故前,車輛制動管被人為破壞。
負責修改檢驗報告的人,三年前進入遠庭慈善基金會任職。
抓捕命令隨即發出。
周寧站在隔離機房外,看完那份資料,許久沒有說話。
周既明尋找了她十年。
她也背著魏成山的死,逃了十年。
如今兩件事終於都有了結果。
林知微走到她身邊。
「周既明還活著。」
周寧的手指輕輕一顫。
「傷得重嗎?」
「腹部中槍,已經完成手術。醫生說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方嶼打的?」
「對。」
「他總是這樣。」
「什麼意思?」
「方嶼十年前就替方敬堯清理過證人。」
周寧看著隔離機房內不斷複製的數據。
「他是第一個發現我沒有死的人。」
「所以你一直不敢回國?」
「我不能確認周既明身邊是否安全。」
「你懷疑自己的父親?」
「我懷疑所有人。」
周寧看向林知微。
「你也一樣,不是嗎?」
「懷疑不等於不給別人證明的機會。」
周寧沉默片刻。
「等這裡結束,我會去見他。」
「不是等結束。」
林知微說:「警方完成筆錄後,你就去。」
「為什麼?」
「他差點死在方嶼手裡。你們已經浪費十年,不必再用等待懲罰彼此。」
周寧沒有答應。
卻也沒有拒絕。
上午九點,沈清禾的手術結束。
她後頸的裝置被成功取出,沒有造成永久性神經損傷。
DNA結果同時送達。
她確實是沈遠庭的親生女兒。
生母是仁和醫院一名早已失蹤的護士。
那名護士十七年前發現新生兒交易,暗中複製過部分帳目。沈遠庭先利用她得到證據,隨後又將她交給方敬堯滅口。
資料庫里保留著沈遠庭親筆簽署的轉移文件。
沈清禾醒來後,只問了一句話:
「沈遠庭被抓了嗎?」
負責問詢的警員回答:「已經刑事拘留。」
「方敬堯呢?」
「也在醫院接受監管治療。」
沈清禾閉上眼。
十年躲藏,三年潛伏。
她等待的就是這兩個答案。
「我要作證。」
警員問:「關於什麼?」
「密鑰轉移手術、加拿大診所,還有沈遠庭利用機場系統轉移資金的全部經過。」
「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長時間詢問。」
「先錄最重要的。」
沈清禾重新睜開眼。
「沈硯川沒有殺我。」
「是他把我從沈遠庭安排的手術中救出來,也是他幫我偽造死亡記錄。」
「那份記錄上的簽字,是我要求他簽的。」
「他是否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知道。」
「他為什麼不報警?」
「因為當年負責接收證據的人里,有沈遠庭安排的內線。」
沈清禾看向記錄儀。
「但他確實做錯了一件事。」
「什麼?」
「為了追查內線,他隱瞞了我還活著的事實,也沒有將加拿大診所的證據交給警方。」
「他認為自己可以處理一切。」
「結果讓方敬堯多活了三年。」
這份證詞被立即送往醫院。
上午十點,警方進入沈硯川的病房。
他的手機、電腦和沈氏內部帳戶全部被依法扣押。
林知微到達時,警方剛完成第一輪詢問。
沈硯川靠在病床上。
右肩仍然固定,背部傷口因為之前強行下床再次滲血。
短短几個小時,他失去了沈家繼承人的身份,也成了專案組重點調查對象。
他看見林知微,先問:
「沈清禾怎麼樣?」
「手術成功。」
沈硯川閉了閉眼。
緊繃許久的身體終於有了片刻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