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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母親

  咔噠。

  天窗彈開。

  冷風裹著雪水灌進來。

  林知微先將女人推上屋頂,隨後自己翻出去。

  倉庫外的江風猛烈得幾乎讓人站不穩。

  下方傳來趙啟的怒吼:

  「她們在屋頂,別讓她們跑了!」

  屋頂另一側連著舊碼頭的起重平台。

  平台邊緣停著一艘小船,船頭果然繫著一條白色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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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從倉庫到平台之間,隔著近兩米的斷裂縫隙。

  女人看著那道縫,臉色慘白。

  「我跳不過去。」

  林知微脫下外套,擰成一股繩,先將一端繞在屋頂的鋼架上。

  「我先過去,再拉你。」

  「你會掉下去。」

  「不會。」

  她退後兩步,正準備助跑,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子彈擊中她腳邊的鐵皮,濺起刺目的火星。

  趙啟帶人從天窗爬了出來。

  「林小姐,別逼我們動手。」

  林知微側身躲到煙囪後方。

  「你們已經動手了。」

  「沈副董只想拿回東西。」

  「他想拿回的是帳冊,還是我母親留下的信?」

  趙啟的眼神微微一變。

  林知微看見了。

  他並不知道信的內容。

  他只是奉命來搶木盒。

  這說明沈崇山想找的東西,或許並不只有帳冊。

  趙啟抬槍指向她。

  「把木盒交出來。」

  林知微沒有回答。

  她看向腳下斷裂的平台,又看了看那艘掛著白布條的小船。

  船上沒有人。

  可船尾的發動機正處於啟動狀態。

  有人在等她。

  屋頂另一邊,女人忽然低聲道:「跳過去。」

  「你先。」

  「我過不去。」

  「那就一起。」

  林知微把繩索一端綁在女人腰間。

  「聽我數到三,跟著我跑。」

  趙啟意識到她們的意圖,立刻抬槍。

  「站住!」

  林知微沒有停。

  「一。」

  她拉住女人的手。

  「二。」

  槍聲再次響起。

  「跳!」

  兩人同時沖向斷裂處。

  林知微躍起的瞬間,一隻手從平台下方伸出,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她整個人懸在半空。

  女人也被繩索拽住,險些墜下。

  「抓緊!」

  下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林知微咬緊牙關,另一隻手死死抓住平台邊緣。

  那隻手的主人用力將她拽上平台。

  她翻身落地,抬頭看清了男人的臉。

  是顧承澤。

  他臉色蒼白,右側額頭纏著紗布,身上的衣服濕透,明顯剛從江水裡出來。

  林知微立刻抓住他的衣領。

  「那具屍體是誰?」

  「吳啟明。」

  「帳冊呢?」

  「被人拿走了。」

  「誰?」

  顧承澤看了一眼追到屋頂邊緣的趙啟。

  「你們都被算計了。」

  趙啟舉槍對準顧承澤。

  「顧先生,看來你命很大。」

  顧承澤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你們沈家的人,還是這麼自信。」

  趙啟抬槍。

  林知微猛地將顧承澤推開。

  槍聲在江面上炸響。

  顧承澤踉蹌著撞到船舷,林知微則被他反手拽進船艙。

  女人緊隨其後。

  船身劇烈搖晃,發動機轟鳴起來。

  顧承澤衝到駕駛位,猛地推下操縱杆。

  小船迅速離開平台。

  趙啟站在岸邊,連續開了兩槍。

  子彈落進水裡,激起兩道水花。

  林知微扶著船艙側壁,回頭看向逐漸遠去的七號倉。

  「你為什麼會在船上?」

  「有人救了我。」

  「誰?」

  顧承澤沒有回答。

  他從駕駛台下方取出一個防水袋,扔到林知微懷裡。

  「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不完整。」

  林知微打開防水袋。

  裡面是一張舊照片和一枚黑色存儲卡。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雲港碼頭。

  林遠山、沈遠庭,還有第三個人站在倉庫門口。

  那個人的臉被裁掉了。

  而照片背面,依舊寫著同一個時間。

  三月二十六日,八點十七分。

  林知微抬頭。

  「你知道第三個人是誰?」

  顧承澤看著她,臉色複雜。

  「知道。」

  「是誰?」

  他沒有回答,而是將一部手機遞給她。

  手機屏幕上,正播放一段十年前的監控錄像。

  畫面很模糊。

  時間顯示為:

  三月二十六日,20:17。

  林遠山推開車門,沈遠庭從另一側走下。

  第三個人緩緩轉過身。

  雖然畫面只有短短几秒,但林知微還是看清了那張臉。

  她手裡的手機險些掉下去。

  那是她的母親,蘇婉清。

  而視頻最後,蘇婉清抬起手,指向了林遠山身後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年輕的沈硯川。

  顧承澤終於開口:

  「你父親當晚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不是沈硯川。」

  「是你母親。」

  林知微死死盯著屏幕。

  「這段視頻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因為當年有人把它從監控系統里刪掉了。」

  「你怎麼拿到的?」

  「不是我拿到的。」

  「那是誰?」

  顧承澤看著遠處被暮色籠罩的江面。

  「你母親。」

  林知微的呼吸微微發緊。

  顧承澤又說:

  「她不僅知道林遠山沒有死在那場火里,還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裡。」

  「他去了哪裡?」

  顧承澤轉過頭,望向她。

  「去了一個你從來沒有查過的地方。」

  「哪裡?」

  「沈家老宅。」

  船艙里,女人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顧承澤的手機在這時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驟然變了。

  「誰?」

  「沈硯川。」

  林知微伸手。

  「給我。」

  顧承澤沒有遞過去,而是按下免提。

  電話接通後,沈硯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冷靜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急迫。

  「顧承澤,把她送回岸上。」

  「沈總,你的命令我可不敢聽。」

  「你們現在的航道被人鎖定了。」

  「那又怎麼樣?」

  「江面下游有施工攔網,繼續往前會翻船。」

  顧承澤看向前方。

  暮色中,幾盞微弱的浮標燈正隨著江水晃動。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哪兒?」

  「林知微的車上有定位。」

  林知微臉色一沉。

  「沈硯川,你在我的車上裝了定位?」

  「是我給你的車。」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去七號倉?」

  「我只是不想讓你失聯。」

  「你又替我做決定。」

  「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

  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雜音,像是有人正在快速接近沈硯川。

  他壓低聲音:

  「知微,立刻讓顧承澤掉頭。」

  「憑什麼聽你的?」

  「因為沈崇山的人已經到了江上。」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硯川的聲音陡然一沉。

  「他們帶的是軍用級別的熱成像設備。」

  林知微抬頭,看向江面。

  遠處,一道微弱的紅光正在黑暗裡移動。

  不是船燈。

  是瞄準鏡的光。

  下一秒,子彈擊穿了船艙玻璃。

  玻璃碎裂聲中,顧承澤猛地轉動方向盤。

  小船朝著下游急速偏轉。

  林知微被慣性撞向一側,手裡的木盒脫手飛出,重重摔在甲板上。

  盒蓋裂開。

  裡面那封信滑了出來。

  信紙被江風捲起,飄向船尾。

  林知微撲過去抓住信紙。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紙張的瞬間,她看見了信的最後一行。

  那一行原本被摺痕壓住,剛才才顯露出來。

  知微,真正害死你父親的人,不在沈家。

  他一直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