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天窗彈開。
冷風裹著雪水灌進來。
林知微先將女人推上屋頂,隨後自己翻出去。
倉庫外的江風猛烈得幾乎讓人站不穩。
下方傳來趙啟的怒吼:
「她們在屋頂,別讓她們跑了!」
屋頂另一側連著舊碼頭的起重平台。
平台邊緣停著一艘小船,船頭果然繫著一條白色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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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倉庫到平台之間,隔著近兩米的斷裂縫隙。
女人看著那道縫,臉色慘白。
「我跳不過去。」
林知微脫下外套,擰成一股繩,先將一端繞在屋頂的鋼架上。
「我先過去,再拉你。」
「你會掉下去。」
「不會。」
她退後兩步,正準備助跑,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子彈擊中她腳邊的鐵皮,濺起刺目的火星。
趙啟帶人從天窗爬了出來。
「林小姐,別逼我們動手。」
林知微側身躲到煙囪後方。
「你們已經動手了。」
「沈副董只想拿回東西。」
「他想拿回的是帳冊,還是我母親留下的信?」
趙啟的眼神微微一變。
林知微看見了。
他並不知道信的內容。
他只是奉命來搶木盒。
這說明沈崇山想找的東西,或許並不只有帳冊。
趙啟抬槍指向她。
「把木盒交出來。」
林知微沒有回答。
她看向腳下斷裂的平台,又看了看那艘掛著白布條的小船。
船上沒有人。
可船尾的發動機正處於啟動狀態。
有人在等她。
屋頂另一邊,女人忽然低聲道:「跳過去。」
「你先。」
「我過不去。」
「那就一起。」
林知微把繩索一端綁在女人腰間。
「聽我數到三,跟著我跑。」
趙啟意識到她們的意圖,立刻抬槍。
「站住!」
林知微沒有停。
「一。」
她拉住女人的手。
「二。」
槍聲再次響起。
「跳!」
兩人同時沖向斷裂處。
林知微躍起的瞬間,一隻手從平台下方伸出,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她整個人懸在半空。
女人也被繩索拽住,險些墜下。
「抓緊!」
下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林知微咬緊牙關,另一隻手死死抓住平台邊緣。
那隻手的主人用力將她拽上平台。
她翻身落地,抬頭看清了男人的臉。
是顧承澤。
他臉色蒼白,右側額頭纏著紗布,身上的衣服濕透,明顯剛從江水裡出來。
林知微立刻抓住他的衣領。
「那具屍體是誰?」
「吳啟明。」
「帳冊呢?」
「被人拿走了。」
「誰?」
顧承澤看了一眼追到屋頂邊緣的趙啟。
「你們都被算計了。」
趙啟舉槍對準顧承澤。
「顧先生,看來你命很大。」
顧承澤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你們沈家的人,還是這麼自信。」
趙啟抬槍。
林知微猛地將顧承澤推開。
槍聲在江面上炸響。
顧承澤踉蹌著撞到船舷,林知微則被他反手拽進船艙。
女人緊隨其後。
船身劇烈搖晃,發動機轟鳴起來。
顧承澤衝到駕駛位,猛地推下操縱杆。
小船迅速離開平台。
趙啟站在岸邊,連續開了兩槍。
子彈落進水裡,激起兩道水花。
林知微扶著船艙側壁,回頭看向逐漸遠去的七號倉。
「你為什麼會在船上?」
「有人救了我。」
「誰?」
顧承澤沒有回答。
他從駕駛台下方取出一個防水袋,扔到林知微懷裡。
「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不完整。」
林知微打開防水袋。
裡面是一張舊照片和一枚黑色存儲卡。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雲港碼頭。
林遠山、沈遠庭,還有第三個人站在倉庫門口。
那個人的臉被裁掉了。
而照片背面,依舊寫著同一個時間。
三月二十六日,八點十七分。
林知微抬頭。
「你知道第三個人是誰?」
顧承澤看著她,臉色複雜。
「知道。」
「是誰?」
他沒有回答,而是將一部手機遞給她。
手機屏幕上,正播放一段十年前的監控錄像。
畫面很模糊。
時間顯示為:
三月二十六日,20:17。
林遠山推開車門,沈遠庭從另一側走下。
第三個人緩緩轉過身。
雖然畫面只有短短几秒,但林知微還是看清了那張臉。
她手裡的手機險些掉下去。
那是她的母親,蘇婉清。
而視頻最後,蘇婉清抬起手,指向了林遠山身後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年輕的沈硯川。
顧承澤終於開口:
「你父親當晚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不是沈硯川。」
「是你母親。」
林知微死死盯著屏幕。
「這段視頻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因為當年有人把它從監控系統里刪掉了。」
「你怎麼拿到的?」
「不是我拿到的。」
「那是誰?」
顧承澤看著遠處被暮色籠罩的江面。
「你母親。」
林知微的呼吸微微發緊。
顧承澤又說:
「她不僅知道林遠山沒有死在那場火里,還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裡。」
「他去了哪裡?」
顧承澤轉過頭,望向她。
「去了一個你從來沒有查過的地方。」
「哪裡?」
「沈家老宅。」
船艙里,女人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顧承澤的手機在這時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驟然變了。
「誰?」
「沈硯川。」
林知微伸手。
「給我。」
顧承澤沒有遞過去,而是按下免提。
電話接通後,沈硯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冷靜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急迫。
「顧承澤,把她送回岸上。」
「沈總,你的命令我可不敢聽。」
「你們現在的航道被人鎖定了。」
「那又怎麼樣?」
「江面下游有施工攔網,繼續往前會翻船。」
顧承澤看向前方。
暮色中,幾盞微弱的浮標燈正隨著江水晃動。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哪兒?」
「林知微的車上有定位。」
林知微臉色一沉。
「沈硯川,你在我的車上裝了定位?」
「是我給你的車。」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去七號倉?」
「我只是不想讓你失聯。」
「你又替我做決定。」
「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
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雜音,像是有人正在快速接近沈硯川。
他壓低聲音:
「知微,立刻讓顧承澤掉頭。」
「憑什麼聽你的?」
「因為沈崇山的人已經到了江上。」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硯川的聲音陡然一沉。
「他們帶的是軍用級別的熱成像設備。」
林知微抬頭,看向江面。
遠處,一道微弱的紅光正在黑暗裡移動。
不是船燈。
是瞄準鏡的光。
下一秒,子彈擊穿了船艙玻璃。
玻璃碎裂聲中,顧承澤猛地轉動方向盤。
小船朝著下游急速偏轉。
林知微被慣性撞向一側,手裡的木盒脫手飛出,重重摔在甲板上。
盒蓋裂開。
裡面那封信滑了出來。
信紙被江風捲起,飄向船尾。
林知微撲過去抓住信紙。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紙張的瞬間,她看見了信的最後一行。
那一行原本被摺痕壓住,剛才才顯露出來。
知微,真正害死你父親的人,不在沈家。
他一直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