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長歡看著面上布滿憂愁的妹妹,有些失望地搖搖頭,唇邊的笑意淡去,
「欣兒,這次的流言不僅僅是為了針對我,更是為了針對允家,忤逆太后、陛下的旨意。
你不需要動手,等時機合適,向太后稟報即可。」
「如果你能做到的話,先查一查謠言的源頭,是誰先起的這個頭,就夠了。」
太后姑母這麼重注名聲的人,只會保全允氏的名聲。
明明她行得正坐得直,是流言的受害者之一,而長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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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不了造謠傳謠之人,第一個想到的卻是從她這邊解決,不分青紅皂白就讓她矯正「錯誤」,迎合外人的眼光……
……
允昭儀不知道阿姐的目光為什麼冷下來了,現在想想,自己擔著這協理後宮諸事之責,卻難以把握何事應稟報太后裁決、何種小事自己能處理……
時刻警惕,擔心自己哪裡哪裡做得不夠好,處處留心,瞻前顧後。
說真的,每到這種時候,允長欣都會羨慕阿姐的瀟灑自在。
更何況阿姐有陛下的鐘情。
而自己,空有昭儀之位……做什麼都不能盡興。
「多謝阿姐提點,欣兒先告辭了……」
允昭儀滿腹心事,從蓮華坊離開了,回到瑤光殿,吩咐了心腹去查謠言源頭之事,而後就閉門不出。
……
這個事很快有了後續。
「經查,丘穆陵氏在宮中妄議允貴人、中傷女尚書與研學之事。」
「設立講學堂、學文化禮儀,是變法改制的一大舉措,不容阻撓,更是朕!是陛下親下的旨意,爾等不好好學,反倒去編排好學之人!」
「念在丘穆陵氏父祖昔年有些微功,死罪可免。
著令——丘穆陵氏廢為庶人,即日出宮,遣往重山寺帶髮修行,終身不得還宮。
其兄丘穆陵渾亮,革去郡公爵位,貶為庶士長,發配北鎮。十年之內,不得遷調,不得返京。」
「今日這懲處,可還有誰有異議?!」
殺一儆百。
允太后坐在高位,目掃後宮一眾妃嬪,語氣中帶著未平息的怒氣,眸色森然。
一旁還跪坐著太后近臣,草擬處罰結果的制書。
誰也料想不到這等小事竟惹來了太后親自裁決。
眾女惶恐不已,戰戰慄栗,紛紛跪拜呼是,
「妾等不敢!日後定謹遵太后、陛下法旨……」
……
允太后揮退眾人。
長歡被冤枉了一段日子,現在歸還清白,展笑顏開,太后賞賜安慰一番,讓她先回宮歇息了。
「欣兒,這些日子諸事繁忙,你可要顧好自己的身子。
你姐姐虛弱,你可不能學她,知道嗎?有什麼不爽快的,只管傳御醫,不能拖沓。」
允太后看她神色懨懨,心神不寧的模樣,免不得換上慈和的臉色,關懷慰問一下。
「欣兒只是慚愧,料理這後宮諸事,處處都做不好,還……還勞累姑母親自費心,實在不可自恕……」
允長欣忍不住伏在她膝頭哭訴。
被頹喪不安裹挾著,種種重壓之下,突然失去了心氣。
……
允太后知道這姪女悟性不夠,但乖巧聽話,這就夠了。繼續耐心地安慰著,
「欸,莫要妄自菲薄,你是我最寄予厚望之人。
欣兒,待日後你掌管後宮,莫要動不動就想著半途而廢、使小性子,都嫁進皇宮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一步步來,不必心急,我當初也是這樣過來的,聽話,知道嗎?陛下也很看好你。」
一番假意真言威逼利誘著。
允長欣漸漸斂了淚意,微窘,道,
「好,欣兒知道了,有姑母在,欣兒什麼都不怕……」
「哎,好孩子,這才是我們允家的女兒,快擦擦吧,都哭成小花貓了喲……」
允太后打趣笑道,拿著帕子幫她擦淚。
「讓姑母見笑了……」
向來嚴厲狠決的太后,這種時候難得的體現出長幼溫情。
……
而另一頭,皇帝駕臨蓮華坊。
裡頭的美人在書案後臨摹字帖,姿態溫婉嫻靜。
「悅兒,太后已處罰了背後嚼舌根之人,這些天讓你受委屈了。」
阻止了侍女的通報驚擾,賀蘭鈺觀賞了好一會兒,從背後貼近。
「嚇我一跳,陛下來了,怎麼不吱聲啊。」
允長歡正全神貫注,耳畔忽然響起了熟悉的男聲,筆一哆嗦,紙上多了一處墨污。
「朕只是不想打擾你……」
賀蘭鈺想她想得緊,下午抽空過來的。
從背後抱住,仿佛要把這道嬌軀嵌進身體裡。
允長歡扭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若覺著妾身委屈,彌補一下就好了。」
這點流言蜚語,她沒當回事,外人異樣的目光,她也沒放心上。
小時候在府上,母親只是一個賤妾,她聽的一些難聽的話也多了去了。
(後來母親得父親的寵,加上主母病故,母親執掌了府中的事務,母女倆的日子才好起來。)
這點兒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有的,起碼比長欣好。
……
「悅兒想要朕……如何彌補……」
男人輕笑,邊說,邊親親她可愛的耳垂、臉頰……
跟磕了催/情藥似的。
「你有話直說,誰惹你不開心了?」
允長歡這下確認了她的直覺沒問題,沒好氣地,直接問。
他這氣息燙得嚇人。
當然是這沒心沒肝的女人了。
皇帝突然語出驚人,
「悅兒是不是樂意見那謠言流傳?為什麼不找我做主,給你解決,還是說你跟那盧昭拂……真有其事?」
他在說什麼啊?她和盧娘子都是女子,怎麼可能!
允長歡覺得這男人是瘋了,腦袋一熱,故意承認,
「對,是你想的那樣,是真的。」
「你騙我……我不信……」
賀蘭鈺被她激得差點理智出走,滿口篤定,雙手四處惹火,宣洩著情緒。
「既然你知道這事不是真的,那你還混說什麼?」
允長歡趴在案上,哭笑不得,又說得直白,
「總歸我也沒受到什麼損害……再說了,找你?前朝後宮,哪樣不是太后在做主。
找你有什麼用?」
果然,最了解彼此的人,也最會扎對方的心。
皇帝又生氣,又熱情,不再克制,邊質問,
「你還給她做了佩囊……就沒給我做一個,憑什麼?」
難道他不是她的心上人了嗎?
賀蘭鈺心裡十分不爽,腦子裡老想著把盧昭拂的那個給搶過來。
悅兒做的這些貼身之物,都該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