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了幾盞,一下午過得很充實,也該回去了。
允長歡在她起身時,終於把一個小疑惑問出口,
「盧娘子,你這佩囊……看著有些年頭了,何不換個新的?」
時人不分貴賤,都會隨身佩戴繡囊,來裝銀錢、印章、鑰匙、手巾、香料等隨身小物,或大或小。
盧昭拂腰間掛的這枚,留心看能看到明顯褪色、磨損了。
「讓貴人見笑了,這是先母留給臣的物件,時常撫摸,有些磨損,戴習慣了,就沒捨得換個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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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昭拂說起緣由,眼底帶著淡淡的遺憾和懷念。
允長歡沒想到是這樣,表示哀默,又好心提醒道,
「娘子常在宮中行走,達官顯貴之間,這些身外小物也大有講究,代表著自身的體面與周全。」
「若是娘子不嫌棄,我讓人幫你做一個新的,至於這個,你放在家中留作紀念,兩相得宜,可好?」
允貴人不愧是大家貴族出身,從頭到腳都講究。
盧昭拂剛想婉拒,說自己不在乎這種外物周全,但看著她明亮的眸子,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那臣先謝過貴人好意了。」
……
「阿祝,蘭依,去私庫取布料針線,幫我做一個佩囊。」
回到坊中正屋,允長歡便興致勃勃地安排這事。
蘭依是負責梳妝、繡活女紅的侍女,手巧得很。她邊整理材料,邊笑著問,
「娘子可是要做給陛下的?」
阿祝來回答她,
「不是給陛下,是給另一個娘子的,無需多問。」
阿祝心思靈巧,主動挑了合適的料子。
棕色羅作表面,素絹作里襯,內囊用淺色綺,縫製囊身,至於囊口、邊緣則用紅綠藍三色窄錦縫合。
這是宮裡時興的樣式,符合盧娘子的身份,不會突兀。
允長歡又讓蘭依在兩面分別繡上蓮花、文竹的圖案,更符合盧娘子的氣質了。
……
幾天後盧昭拂果然收到了她的禮物,精緻,充滿巧思……好像還有允貴人獨有的幽香。
她喜歡極了。
這個小舉動,也讓兩人情誼漸深,視為知己。
時常在一塊兒研學探討,書寫作畫,無比融洽。
宮中有什麼異動,盧昭拂都會暗中提醒她,避免招惹麻煩。
在這深宮中多一個可交心的朋友,不用擔心泄密,允長歡還能按規矩招她來伴讀宿值,徹夜暢談。
盧昭拂可以宿在外間的榻上,允貴人還想邀她進去共寢的,但不合規矩,盧昭拂謹慎地婉拒了。
「他克制守禮,你也守禮……以前阿祝還同我一塊睡,給我暖床呢……」
允長歡在裡屋嘟囔著。
盧昭拂笑笑,回應道,
「貴人體弱,夜裡寒涼,貴人的腳不要隨意下地了,有什麼事便傳喚我等。」
裡頭出聲,
「知道了知道了……」
是嬌嬌小姐的脾氣。
盧昭拂忍不住勾唇,
借著廊下幽幽燈火,嗅著滿屋子的清甜香氣,盯著屋樑。
腦海里想想前半生的遭際,想到允太后這個獨斷朝綱的奇女子,再想裡面這心思純淨、平易近人的允貴人……
在這波譎雲詭的前朝後宮中,她體弱勢弱,無處不需要人幫助。
那自己又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琢磨良久,才入眠。
……
然而,後宮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就忽然冒出來一些不同尋常的……風言風語。
傳言允貴人與女尚書私情日密,恐為世俗所不容……
流言越傳越廣,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允長歡在後宮的行動,輕而易舉就收穫了一堆異樣的眼光。
而她偏偏還像不知情,毫不避諱與女尚書的交往。
……
「貴人!臣與貴人……毫無逾矩之處,絕非傳言那樣,在事態嚴重前,要不……求昭儀擺平了此事?」
盧昭拂見她還悠閒看書,憂心如焚。
憑什麼那些嬪妃要這樣敗壞允貴人的名聲,而且這理由……簡直聞所未聞!
太后那邊應該是聽見風聲了,等她忙完朝政,對這事還不知要怎麼處置呢。
若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連累了貴人,那她萬死難辭其咎。
「莫生氣,嘴長在她們身上,任她們怎麼說。」
允長歡徐徐道來,給她倒了杯涼茶,降降心火。
況且該急的另有其人。
盧昭拂按捺著性子,接過,飲了半杯,忽然想起來提醒,
「這涼茶性寒涼,貴人莫要貪嘴,免得脾胃不和。」
允長歡憤憤然,嘀咕,
「知道了,你現在比阿祝還會念叨了……」
「貴人身體重要。」
盧昭拂不贊同她的兒戲態度。
「是是是……」
她都答應了求饒了,就別再念了。
……
這邊正閒聊著,突然報有客到訪。
「叮鈴……」
輕細悅耳的金葉碰撞聲,允長歡不用看都知道是妹妹允昭儀頭上的金葉珍枝樹步搖冠的聲音。
盧昭拂起身行禮,知道這姐妹倆有事要談,識趣地主動告辭了。
……
「昭儀娘子安。」
允長歡懶懶地起身行禮,又招呼人坐下。
私底下她可不習慣對妹妹太過恭敬。
允昭儀也習慣了,沒有計較,凝著柳眉,問,
「阿姐想來已經聽說了後宮的傳言了,怎麼還和女尚書如此不避嫌呢?」
出了這檔子事,她有些難以處理,而且還事關自己的姐姐。
流言是許多嬪妃傳的,允長歡得寵後,風光無限,惹人眼紅,那些看她礙眼的,逮著這個機會,個個都忍不住踩上一腳。
說的人多了,皆是抱著法不責眾的心理。
給她難堪,最好能毀了她。
允長欣能敲打、捂嘴一兩個人,但不能把後宮上下的嘴都捂上,而且她們背後的家族勢力盤根錯節,她不能隨意去懲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