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大結局

  股東大會落幕的那一刻,就明明白白宣告了,時南潯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會議結束的當天,時氏家族全球信託委員會就發了正式公告:因為實控人時南潯私德有虧、決策出了重大失誤,差點把時氏五百年的基業給毀了。經委員會全體表決,罷免他在家族信託里的所有職務和決策權,凍結他名下所有國內外的家族信託份額和資產,只給他留了海外私人帳戶里的合法財產,多一分都沒有。

  緊接著,時氏集團董事會也發了公告,接受時南潯的辭職申請,免去他董事長、董事局主席等所有職務,由Ben擔任集團CEO,輔佐還未成年的繼承人時樾,日常運營的重大決策,都得經過終身榮譽董事長時雲崢最終確認才行。

  可雲崢當著信託委員會和時家所有人的面,直接拒絕了時氏集團所有的管理權,只留下了DS設計院總院院長,還有無障礙公益基金會理事長的位置。

  他說話的時候,左手還在微微發顫,後背靠著枕頭,氣息都沒太穩,卻字字清晰:「時氏的控股權和信託受益權,全部轉到我兒子時樾名下。他是時家名正言順的嫡孫,該由他繼承。他成年之前,由Ben和家族信託委員會共同監管運營。我只負責教他做人做事,不會碰時氏的任何運營權。」

  我太懂他了,他這輩子,就是被上一輩的權斗和恩怨毀了的,他拼了命,也絕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再走他的老路,再活在家族的陰私和權力傾軋里。

  風波徹底落定之後,雲崢就帶著我,安穩地住在了人魚島。沒有了那些勾心鬥角,沒有了商戰的爾虞我詐,這裡的日子,安靜得能聽見海浪聲,也是我和雲崢盼了太久的日子。

  而時南潯,一夜之間,那個執掌時氏幾十年、在全球資本市場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被徹底踢出了時家的權力核心,失去了他一輩子汲汲營營、拼命爭搶的所有東西——權柄、財富、家族地位,甚至連國內的時家老宅,他都沒法再繼續住下去了。

  他這一輩子,最在乎的就是時家五百年的體面,還有繼承人的權柄,可到最後,這些他看得比命還重的東西,全被剝奪了。他成了時家族譜上,唯一一個被褫奪所有權力、放逐海外,卻還在世的掌權人,成了整個時家最大的污點。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

  權力徹底崩塌的打擊,再加上一輩子做的那些虧心事反噬,一下子就把他擊垮了。他沒臉留在國內,沒臉去沈令儀的墓前,更沒臉去柯婉兒的故鄉,最後,他買了一張去巴黎的單程機票,帶著時樾,住進了時家在巴黎聖路易島最西端的那座古堡。

  塞納河從古堡門前緩緩流過,見證了無數家族的興衰起落,如今,也見證著他的落魄和孤獨。偌大的古堡,空蕩蕩的房間,落滿了灰塵,跟他此刻的人生一模一樣,涼颼颼、空蕩蕩的,連點人氣都沒有。

  他就這麼把自己困在了這座古堡里,開始了餘生的贖罪,還有永無止境的孤獨。

  他把自己名下所有的私人財產,分成了三部分,成立了三個專項基金會。

  第一筆,全部注入了以沈令儀命名的女性權益基金會,交給沈家全權打理,專門用來幫助那些在婚姻里遭遇冷暴力、被生育剝削、權益受損害的女性。他每年都會讓Ben幫他給沈宏遠寫一封郵件,匯報基金會的運營情況和資金明細,態度恭敬得不像當年那個高高在上的時氏掌舵人。

  沈宏遠最終還是接受了這筆錢,派了專人盯著,把這些錢全用在了實處,可他自始至終,都沒原諒時南潯,從來沒給過他一封回信。我心裡清楚,喪女之痛,從來都不是金錢能抹平的,那些傷害,早就刻進骨子裡了。

  第二筆,成立了柯氏非遺傳承與實業扶持專項基金,全用來保護柯家絲綢紡織的非遺技藝、傳承老手藝,還有扶持柯家的實業穩定發展。這算是彌補柯振邦給柯家造成的傷害,也算是他替自己,給柯婉兒,給整個柯家賠罪。

  柯家的老族長給她回了一封信,就短短一句話:「往事已矣,餘生各自安好」,沒有原諒,也沒有再追責,卻也從來沒接受過他的任何道歉。

  第三筆,也是最大的一筆,以時樾的名字命名,成立了全球無障礙公益基金會,專門用於殘障人士的無障礙設施改造、康復幫扶,還有就業扶持。這是他欠柯婉兒的,更是欠雲崢的,是他這輩子,怎麼還都還不清的債。

  基金會的所有運營,他全程不插手,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年把自己帳戶里的錢,一筆一筆地投進去,想儘可能地彌補對雲崢這個親生兒子的虧欠。可他心裡也清楚,有些虧欠,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偌大的巴黎古堡,到最後就只剩下他和一個管家,還有一個負責做飯打掃的人,其他的傭人,全被他遣散了。他平日裡深居簡出,幾乎從不出門,把自己關在那個空蕩蕩的宅子裡,連陽光都很少見。

  他的書房裡,只擺著兩樣東西:一樣是柯婉兒年輕時的照片,還有她當年畫的江南水鄉的畫稿,畫得栩栩如生,看得出來,當年的她,也是個眼裡有光的姑娘;另一樣,是雲崢二十歲時奔跑的照片,照片裡的雲崢,笑得燦爛,身姿挺拔,還沒有經歷後來的那些苦難,眼裡全是少年意氣。

  他每天醒過來,就坐在書房裡,對著這兩樣東西,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說話,也不動,只有指尖的煙,一根接一根地燃著,菸灰落得滿桌都是。他這一輩子,辜負了兩個女人,更對不起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是他,親手毀了他們的一生。

  時樾慢慢長大,也到了該上學的年紀。雲崢的身體不好,沒辦法坐太長時間的飛機,只能請Ben把時樾接回我們身邊,陪著我們一起在人魚島生活、上學。

  時樾走後,時南潯的身體就越來越差,常年離不開藥,右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走路也得靠拐杖,走幾步就喘得厲害,彎著腰,背也駝了,再也沒有了當年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掌權人的樣子。

  比起身體上的病痛,精神上的折磨更讓他難受。他常常整夜整夜地失眠,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婉婉,對不起;令儀,我錯了;阿崢,爸爸對不起你,聲音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聽得人心頭髮酸,卻又同情不起來。

  有時候,他還會陷入幻覺,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鞠躬道歉,眼神空洞,像失了魂一樣。這座偌大的古堡,成了他最後的容身之所,也成了困住他餘生的牢籠,一輩子都逃不出去。

  能打破這份死寂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Ben。每年Ben不太忙的時候,都會親自飛一趟巴黎,給他匯報時氏當年的運營情況,匯報三個基金會的進展,還會給他帶一些最好的藥,還有我和雲崢、時樾的照片和視頻。每次Ben來,都是他一年裡說話最多的時候,他總是反反覆覆地問,阿崢身體怎麼樣?神經痛有沒有好一點?基金會的事,他有沒有累著?

  Ben每次都會一一回答他,卻從來沒帶過一句雲崢的話。我知道,雲崢從來沒有主動問起過他,也從來沒給他打過一個電話、寫過一封郵件,不是恨,是真的放下了,也真的不在乎了。

  另一個,是時樾。時樾長大了,進了國際學校住校,每個假期,他都會飛巴黎,陪時南潯住上一段時間。這是時南潯晚年裡,唯一的光,唯一的慰藉。

  時樾個子長得很高,越來越懂事,他知道爸爸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卻一直很關心他;知道媽媽之前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幫助別人,不是不愛他、不要他。在他心裡,我和雲崢,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他也知道,我們從來沒反對他過來看時南潯,因為他知道,血濃於水的親情,是割不斷的。

  他會陪著年邁的時南潯在院子裡曬太陽,給他讀國內的新聞,給他讀雲崢設計的建築方案,給他看自己畫的畫。時南潯也會給他講時家的歷史,聽他講學校里的那些事,講所謂的叢林法則,卻再也不說什麼「時家的臉面比什麼都重要」的話了。

  他會拉著時樾的手,說得特別認真:「小樾,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把權柄和臉面看得比人命重,比感情重。你要記住,做人,底線永遠比家業重要,良心永遠比權柄重要。要尊重每一個人,不能把任何人當工具,尤其不能辜負真心待你的人。」

  他會講自己一輩子的悔恨,一遍遍地跟時樾說:「要對你爸爸媽媽好,他們受的苦,太多了。爺爺這輩子,欠他們的,永遠也還不清了。」

  每次時樾要回國的時候,他都會拄著手杖,站在古堡的門口,看著車子開走,一直看到車子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還站在那裡,背駝得厲害,像一截枯木,孤獨又落寞。

  他無數次問過時樾:「你爸爸……有沒有提起過我?他還……恨不恨我?」

  時樾每次都會抱著他的胳膊,小聲說:「爸爸從沒說過恨不恨你,每次我來,他都會默默安排好行程,讓我好好陪你。」

  可我和雲崢都清楚,雲崢不恨,也不愛;不原諒,也不追究,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維持著最基本的體面,僅此而已。

  時南潯這一輩子,都等不到兒子的一句原諒了。

  他親手種下的因,終究要自己嘗盡所有的果,在無盡的悔恨和孤獨里,過完餘生。

  人魚島的日子,平靜踏實。

  我坐在畫板前,看著窗外的碧海藍天,

  希望雲崢往後的日子,再也沒有病痛,再也沒有紛爭。

  希望我們一家三口,從此能安安穩穩,平安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