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下班後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女魔頭彈窗給我。
這應該是第二次檢查作業吧?
握著線稿推開門,她在,他竟然也在!
「這是公司的執行總監,Vincent。」
我慌亂地望了他一眼,
總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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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趕緊低下頭。
他坐在輪椅上,不發一言,眼神冰冷。
「南歌,線稿帶來了嗎?」她的話打破了僵局。
我趕緊遞了過去,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
她翻著稿子,筆下生花,但沒有之前的刻薄,「這次做的比上次略好一點,但這幾處,我個人保留意見。時總監,這個是我親自帶的新人,很有天賦,您要不要看看給點建議?」
說著她遞給了時雲崢。
他接過線稿,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就這個?」
顯然,他並不是很滿意。
「DS的每一個人,都是憑實力進來的,我不管誰給你開的綠燈,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達不到公司的要求,你就給我走人!」
Lisa顯然沒有料想到他態度如此強硬,眉頭略挑,「南歌,你先出去吧,回去再琢磨一下保留意見的地方,回頭約時間,我們討論。」
我如釋重負,心裡感激,能讓我儘早離開這尷尬的境地。
看她離開,Lisa轉頭對著時雲崢,「Vincent,我真的搞不明白,她的作品真的不輸於DS的任何一個員工,我讓她修改,是希望她能夠更加精進。你是對她有什麼偏見,還是對我專業領域的評估有意見?」
「我對誰都沒有偏見,這是壓力性測試。DS這樣的大公司,你有意在培養她,業內肯定對她更加好奇,苛求也更多,面臨的甲方也會更加刁鑽,不提早給她演練一下,上來就崩潰了,這並不是我們想預見的,浪費人力成本。」
她嘆了一口氣,「她只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而已,你總歸得給她點成長的時間和空間啊,我可沒見你對其他員工有這樣的考驗!」
「你也說了,她天賦好,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她作為DS的一匹黑馬,總該有些她必須承擔的,我也算提早幫她了!」
「外面人都說我嚴厲,不講情面,我看你才是!」
「我是DS的執行總監,只對結果負責,至於中間過程如何,那是你的工作!」
說完,他被紀助理推出了辦公室。
紀時望著自己老闆表情肅殺,心裡腹誹。
還什麼美其名曰只對結果負責。
嘴上不說,每天匯報工作,旁敲側擊地問著南小姐的事。
昨晚更是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砸了一晚上東西。
一大早就來公司,說是視察各個部門的工作,結果恨不得蹲在Lisa總監門口,等著人上班。
見到南小姐,卻立馬換了一張冰塊臉,這老闆到底想幹啥啊?彆扭得要命!
回到辦公室,時雲崢讓紀時關上門。
一個人對著那份線稿,又翻開了。
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停很久。
她的筆觸比三個月前好了太多,線條里有了自己的東西,不再是照貓畫虎的模仿。
Lisa說得對,這個女孩子有天賦。
可他不想承認。
承認她有天賦,就等於承認她值得留下來。
承認她值得留下來,就等於承認他在乎她的去留。
承認他在乎,就等於承認他找她回來,不只是為了報復。
他把線稿合上,塞進抽屜里。
然後又拉開,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她在角落裡畫了一棵山茶花,很小,像是隨手塗的,可每一筆都很用心。
他盯著那棵山茶花看了很久。
久到紀時敲門進來,說車已經到了樓下,他才猛地合上,臉色陰沉地說了一句:「走。」
回到工位,木木的頭腦才開始重新運轉。他怎麼來了,點子真的是沒誰了,一個女魔頭不夠,還有一個活閻王。大廠之路實在是坎坷艱難。
「南歌,下班有空嗎?」Ben的彈窗。
「我在改線稿,可能會很晚。」
「等你一起吃夜宵吧,我在這邊沒有什麼朋友,美食自己吃總覺得怪怪的。」
「那你可得等很晚了,我要改很久的。」
埋頭苦練,直到肩酸背痛才抬頭,原來已經都快午夜了。或許Ben早就走了。
「在嗎?」我在彈窗呼他。
「在啊,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呼喚我,我都快要餓死了。」
「對不起,我剛剛結束,還去嗎?」
「南歌,你該不會為了省錢放我鴿子吧!」
「怎麼會呢?快下樓,一樓大廳見!」
我麻利地收拾東西,趕緊帶著背包向電梯口衝去,這個時間,加班的人基本都走了,我在手機上搜著附近哪有好吃的店,沒想到電梯來得這麼快。
叮!
電梯門開了,我抬頭一看,又呆愣在原地。
時雲崢坐著輪椅,後面跟著他的助理還有Lisa,正好都在電梯裡。
真是冤家路窄!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沒有想上電梯的意思。
「南歌,上來啊,怎麼傻站在那裡!」Lisa催促我。
「不了,老闆們先走吧!」
「其他電梯還要等,這麼晚了,快上來!」她說著,拉著我胳膊,腿比腦快,直接把我拽進了電梯。
「這麼晚下班,你在改線稿?」
「嗯,對,我想多改改,多練練,希望能夠達到公司要求。」
「那也得注意休息啊,我聽說你住得離這裡很遠,一來一回,其實你睡不了多少覺,這也不是急於一時的事情,總有個過程。」
「謝謝總監關心,我會平衡好的。」我拘謹地回了她的話,貼著電梯壁,儘量離他遠些,好像這樣就能有一絲心理安慰。
這時電話響了,不看也知道是Ben打來的。
我把手機關掉聲音,但手機殼來電的閃光還是很顯眼。
「DS還沒嚴苛到不讓員工接電話!」他忽然冷冷地說了一句。
我心一慌,「不是什麼重要的電話,一會再接。」
電梯裡的空間太小了。他坐在輪椅上,我站在他的斜後方,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雪松的味道。他的輪椅占了電梯將近一半的面積,所有人都得繞著他站。他一定恨死了這種感覺——在這么小的空間裡,他的輪椅就是一個提醒,提醒所有人他跟別人不一樣,提醒所有人都得給他讓路。
隨著又一聲叮,終於到了一樓。
我如釋重負般,逃出了電梯。
本以為他和Lisa都有自己專車,會到負一層,可不曾想,他竟然也跟著出來了。
「南歌!」
空曠的一樓大廳,Ben的聲音尤為響亮。
我抬頭循聲望去,急匆匆快走幾步到他身邊,「別喊了,我來了!」
他一臉焦急,「打你電話一直不接,還以為你有什麼事耽誤了,我還想要不要上樓找你!」
我有些尷尬,拉著他想趕緊出去。
「Ben你也在?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時雲崢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禮貌又疏離。
「雲崢?這麼晚還沒回去?我回來有兩天了,國外的東西難吃死了,這不一回來,就到處打牙祭!」
「你一個外國人,是真把華國當成家了啊?」他陰惻惻地冒出一句。
「是啊,實在抵擋不住這裡的美食!說實話,你可真是錯過很多華國美食!正巧,我和南歌要去吃夜宵,知道你吃東西挑剔,不過還是要禮貌問你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我心裡暗自祈禱:不要,不要,不要!千萬不要!
「好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恭敬不如從命!」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天殺的,他來湊什麼熱鬧!
我和Ben並肩走在前面,時雲崢被紀時推著跟在後面。美食小店無障礙設施做得不太好,三級台階就把他攔在外面。
因為不知道他來,確實沒有做無障礙設施的攻略,這讓大家都略有尷尬。
「要不,我們換一家?」我怯生生地提議。
「不用,就這家,來都來了。」他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紀時,問問老闆,能不能幫我抬輪椅上去?」
他說得輕巧,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紀時知道,每一次被人抬上台階,對時總來說都是一次處刑。他寧可繞三條街找一家有坡道的店,也不願意被人像搬一件家具似的抬來抬去。今天他說不用換,不是因為他不在乎,是因為南歌在。他不能讓她看到他在乎。
Ben一臉微笑,「不用老闆,我和紀時就能幫你抬上去!」
紀時心裡一陣哀嚎:Ben總監,你這是心有多大?難道看不出時總的心情有多差勁嗎?這是修羅場啊,還吃什麼吃,一會兒你們能吃得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