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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已經沒有精力去描述我的不開心了,沉默是我處理壞情緒最好的辦法。

  蟄居在這棟小公寓,今夕何夕並不重要。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交了稿,拿到稿酬,沒有比這個更令人快樂的事。

  雜誌社編輯老師說我們參與插畫的作品要參加國內的比賽,希望配圖的原稿相應也能精進一下,如有必要,會增加修改的頻次。為了這次比賽,雜誌社的老師通宵達旦,我聽了也不好意思拒絕,隨到隨叫,改得天昏地暗,不知日月為幾何。

  那組插畫的主題是」城市裡的隱形人」——畫的是那些被忽略的角落:沒有盲道的路口,輪椅過不去的台階,拐杖夠不著的按鈕。編輯老師一開始覺得太冷門,我說這組圖我非畫不可,說不上來為什麼,好像有個什麼東西卡在心裡很久了,不畫出來不舒服。

  後來那組畫拿了插畫賽的銅獎。

  倒是不值幾個錢,但我把獲獎通知截了圖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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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苯老闆的店我好久都沒有去了,兼職的工作大概也要泡湯了。

  再次去苯老闆店裡,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南歌,你這樣沒有預先通知,單方面違約,消失一個多月的兼職員工,我對你可是相當不滿意!」

  我心虛。

  是啊,雖說是兼職,可不能按約定來,確實問題在我,真的是理虧。

  「為了彌補我的損失,南歌你得賠償我的損失。」

  扣錢我是萬萬不能的,我過得捉襟見肘,哪有餘錢賠償。

  「只要不掏錢,其他的工作我都可以做。」

  「那這樣,」他靠在櫃檯上隨口一提,「我朋友的公司最近在搞一個內部設計大賽,你也知道,我就是一個紈絝浪蕩子,不會花時間做這個。既然你也是設計專業出身,就免費給我做一個設計稿好不好?選上了,獎金你賠償我那部分,剩餘歸你;選不上,你這個稿子的版權無償歸我所有,算是你給我的損失費。我不會額外付給你設計費用,你看如何?」

  我想都沒想,一口應下來。畢竟不掏錢對我來說就是好方案。

  他把比賽的邀請函發到我郵箱,我掃了一眼——題目是建築空間的人文關懷設計方向。竟然跟我一直以來最感興趣的方向重合度極高。

  我運氣真好!

  剛剛畫過,這次真是天助我也!

  他看我點了頭,笑了一下,轉身去後面的儲物間接了個電話。

  隔著門板隱約聽到他在跟誰說英語,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很短,像是在確認什麼事。

  他每天有各種語言的電話,

  一個在中國生活的美國人,

  五湖四海皆兄弟!

  人脈真廣啊!

  我沒日沒夜地趕稿子,終於踩著他的DL發了過去。

  生活又恢復了平靜。那個設計稿石沉大海般沒有了消息,其實我也知道,苯老闆是故意給我放水,他的天賦那麼好,完全就是想給我一個機會。看來以後我真的要兢兢業業做好兼職了。

  日子過得平靜如水。

  突然有一天,苯老闆風風火火地進店,直奔收銀台而來。

  「南歌,你的設計被選上了!」

  「你說什麼?我的設計,被選上了?」

  「對!南歌,你的天賦不錯啊!那個公司層層篩選出來的,對於這個結果我覺得很公平,但真的很驚喜啊!」

  我被他的情緒感染,也難得露出笑容。

  「南歌,說好的哦,獎金要分給我,版權也要歸我!」

  「好好好,我的債主老闆。」

  他高興起來像個孩子,眼睛彎彎的,我注意到他從口袋裡掏手機的時候,屏幕上有條未讀消息,發件人的備註名我瞟了一眼——不是英文名,是一個中文的」父」字。

  他很快鎖了屏,笑嘻嘻地說,「走,慶祝去!」

  我們相約去酒吧慶祝。幾杯烈酒下肚,我是真的有點腳步虛浮,走都走不直了。

  苯老闆酒量真的可以。我都前言不搭後語了,他還很清醒。

  喝到一半,他忽然看了下手機,起身說去外面接個電話。

  我等了好一會兒。

  他回來的時候嘴角掛著笑,連連作揖求原諒,

  "不好意思,剛才我出去接電話了,酒局接電話,顯得我太沒誠意,我自罰三杯,來,繼續!「

  又被他灌了幾杯,我是真上頭了。

  我去衛生間吐了好幾次。

  恍惚之間突然看到那張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臉。

  嚇得幾乎要落荒而逃。

  是他。

  卻又不是他。

  我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怎麼幻覺幻到直接看到他?

  他看我的眼神,冰冷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貫穿我的靈魂。

  帶著疏離,冷漠,敵意。

  那樣的眼神,和我噩夢裡的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怎麼回的公寓。大概是苯老闆送回來的,這人還算正人君子,沒做一點出格的事。

  躺在床上,我的記憶像是錯亂了。他那幽怨的眼神讓我渾身發抖。

  掉下樓去的TM不是我嗎?他不是一直衝著我惡毒地笑著,不伸手救我嗎?如今他這般看著我,倒像是我把他推下去一般。

  帶著濃濃的殺意。

  「好久不見,劊子手。」

  他的聲音凜冽,刺破空氣,冰冷鋒利得我耳膜似乎都出了血。

  我竟然一下子驚醒,渾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