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俞晟匍匐虛握,蒼老兩鬢已然花白,思緒應激的脊背弓顫,頭擺搖晃,眼球像覆層渾濁薄膜,用盡全力昂首憎忿說:
「…除我名,你憑什麼除我名!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生來享我光榮捧造,該到回報就忘恩抱怨、翻臉背義。」
「我讓她嫁進蘇家金鑲玉裹一輩子,哪點不比你那愁苦無籍的教授父親強,她也是不知貞潔廉恥的盪/婦,偷摸結婚敢跟人苟且…」
譚老爺子聽氣惡喘難咽,抄起手杖對準這張混淆黑白的骯嘴狠抽三棍,怒極嗔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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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高尚!你藏我妹妹五年,整整五年啊!枉我當年還屬意過你做快婿,沒有一點懷疑過是你在背後玩鬼點使腌臢手段。」
「你既然厭恨透那孩子,還給她取名阿蕪,還叫她思蕪!」
譚霓霧,思霧,思蕪。
「我妹妹若在天有靈,知道孩子遭他親身父親毒害,還被人作似情深紀念,她定要心碎悔恨死,不如當年直接跳葬海底死了算!」
一番慟傷話哀絕痛憫,四周死寂壓抑,如陰霾沉悶擴散籠罩,讓人感到窒息陰鬱。
「說完讓開。」裴綏行破聲穿入,譚老爺子還沒適應他性子轉變,吁氣頓看三秒,訥然往後站。
他欠身利落拽住裴俞晟衣領,輕而易舉直拖向左次首位。
「——砰!!」對準兩人中間的紅酸枝木客桌,摁頭悖狂猛砸。
「砰砰!!」
「哐當!!」人臉與瓷盞哐哐對撞,沒幾下玻璃脆聲震碎,脊梁骨錯位淤青立現,幾瓣鋒利邊緣磨刺皺黃面,兩顴血肉糊成一片。
左右蘇允瀝和裴泓青屏息心突紋絲未動,眼睛死死緊盯這張久枯該死的惡濁臉,後側的裴似遠看不下去,喉嚨忍壓逆流胃涌噁心感,沒過幾秒實在忍不住,哇吐當場。
裴綏行掐脖拇指按脈,回身朝道:「給你剩半點氣。」
譚珘聲神情晦辨接過斂笑,如玉修指鎖掐人後頸,眸半眯,對準兩米距立柱,擲簽般沉力推拋出。
「咣!!」打准,倒地結束。
保鏢不留痕跡快速清理現場。
「你倆趕緊的。」他嘴焦點菸,漆眸沒多少忍耐直逼他們。
裴泓青先質問,朝旁直探底線道:「阿蕪骨灰,你該還我。」
蘇允瀝啞默半晌,朝哧道:
「去你媽的,她是我妻子。」
譚老爺子拄邁來急道:「現在事已明了,這孩子一生孤葉漂泊,在世為數不多幸運氣…可能還是十歲前活在福利院。」
「你倆要還有人性,就讓她落葉歸根,回我譚家,入我宗祠。」
沉默兩分鐘,蘇允瀝低簾遮擋舊時執念,攥珠的手收緊,「被我揚了,在後花園…那塊玉蘭林。」
「你揚了她…」
「揚了她!」裴泓青雙眼帶猩遏聲怒起,傾身過疾擦臉沖拳。
蘇允瀝也不甘示弱,「她是我妻子,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幾點?」裴綏行漠聲轉問。
程秘書看了眼沙漏,從後迎來,「還剩三分鐘,先生。」
立即衝進保鏢強行將兩人拉開,他闊退坐下,頷首輕吐煙圈,長臂耷桌轉著輕薄瑞士刀,漆深黑曜的眼底辨味不明。
半分鐘後,抬看兩人。
「打什麼?女人死了在這爭,要真愛,我送你倆下去比。」
「……」
裴綏行直接道:「派人現在過去把這塊地給我刨了。」
「你瘋了嗎?!」蘇允瀝陰戾叢生的臉上充斥驚震愕異,緊盯他疏冷寡情樣,生出個什麼玩意。
「怎麼?園林歸根結底姓裴,女人更是。」
「我刨我媽,你有意見?」
極淺嗤笑從譚珘聲嘴裡低溢,身旁譚老爺子神情罕見滯疑,這外甥孫,張口屢屢謬言,簡直刷新又更新,悖亂肆意說的無理卻帶理。
「先生,半分鐘。」程秘書輕聲提醒。
保鏢將蘇允瀝請出觀賞刨地。
裴綏行轉盯裴泓青,靜度瞳底如無盡暗河不顯絲情緒起伏,指腹觸摁刀尖旋轉,低謔興興問:
「青舅,沒說我壞話吧。」
裴泓青望向室外,鼻腔深吸又吐,胸前被氣的生疼。
「把你說的可憐,她…瞧是心疼的。」
心疼…
他薄唇微抿,狹冷眼尾低掠淡極弧度,掌撐額角遮斂熠黑瞳底,刀尖鋒利,低冽聲質突弱了幾分。
「這些長輩,煩的頭疼。」看向秦特助。
秦特助趕忙上前,「我現在給您安排家庭值班醫生過來。」
裴綏行仄眉撇過,冷卻眸溫望向程秘書,語調生硬淡寡。
「頭疼,去。」
程秘書抿笑快應,旋即背影消失。
譚老爺子慈眉和善靠近,這小子劍指投行事跡在圈中如雷貫耳,行事做派隨心所欲,倒真和霓霧如出一轍,有生之年不僅尋根問回,還留有血親在世,不禁愧嘆感慨。
「…小行啊,要不你也入我譚家祠,和我親孫小珘聲一樣。」
「沒興趣,擋我光了。」裴綏行解腕扣,刀柄壓著脈搏試探。
「怎麼說話呢。」譚珘聲附調磁性清潤,觀察他動作,頗覺荒誕新奇,不免打趣還嘲道:
「你有點欺負人了。」
他撩眼淡光影綽,緘默望向屋外,執深線條揚染絲諧意輕佻。
…
裡間被鬧烘的一地狼藉,花禧撿坐角落隔透窗框防看門口警衛,暖困的意識惰懶不清。
「花小姐!」
門開,外面火急火燎地衝進人影,程秘書疾跑的身形凌亂,嘴裡熱呼白氣,目光快速鎖定她身影,行事素來穩當的面上罕見急慌。
「我們先生出事了。」
花禧蔫醒莫名跟著心跳,站往外走,剛還守著她的人全散光。
「出事?死了?」
「……」
她反應噎人,程秘書不顯聲色表情嚴肅說:「家裡長輩動手了,先生一向敬老尊重,剛沒注意被沒輕重的劃傷,現在頭部還出現不良反應,已經趕送就醫。」
她烏眸清淡無痕,默默盯注他些秒,把手信遞去,輕糯的嗓音發乾略啞。
「這是他東西,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她利索就走,程秘書眼疾越攔。
「先生走前都在說想見花小姐,還是麻煩跟我們走一趟吧。」
冷風倏忽拂面人都清醒幾分。
「不去不行?」花禧問。
「應該是。」
「真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