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硯舟接到周怡晴電話的那天,是一個周五的下午。
他在舞蹈教室剛練完功,坐在地板上放鬆腿。
孟硯舟說話時微微喘氣,笑著叫:「怡情姐。」
「舟寶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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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怡晴也笑,說:「老城區案子板上釘釘,只等判決書了。」
孟硯舟安靜了一瞬,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良久才說:「好,真好。」
孟硯舟說:「你辛苦了姐。」
從案子真正開庭到結束,周怡晴一直處於高壓工作狀態,遊走每家每戶,收集各種證據,配合恆越的律師一起,把案子辦得相當漂亮。
周怡晴聲音有點顫抖,像是哭,也像是在笑,她說:「舟寶兒,你過得好嗎?」
「嗯,」孟硯舟說,「姐,我過得很好。」
是真的很好。
掛了電話後,孟硯舟點開和盛清野的聊天框。
這幾個月他們聚少離多,盛清野拿了王家的一部分股權,要整合恆越的資源,他仍舊經常出差,最長的一次一個月都沒回過啟州,只中間抽空飛了一趟京市。
孟硯舟也忙,盛清野不怎麼有時間,他乾脆暑假也沒有回去,留在學校參加了集訓,白天練功,晚上打工,生活也過得很充實。
唯一的區別就是,自從在老城區的房間過夜後,兩人默契的打破了某種禁制,孟硯舟給盛清野發消息不再遵循早中晚的規則。
他想發就發,想到什麼說什麼,有時候叨叨叨一大堆,盛清野偶爾會回兩條。
期間有一天,孟硯舟前一晚從酒吧下班回來手機忘了充電,第二天起來又急忙跑去教室集合,導致手機一直處於百分之二十以下的電量,所以那一天盛清野的手機無比安靜。
以至於當天晚上,孟硯舟在視頻里被欺負到班都沒去上成。
因為臨時缺崗,還被扣了三百塊工資。
……
孟硯舟站起來出了練功室,邊走邊給盛清野發消息。
【孟硯舟:我下課啦,您還在忙嗎?】
【孟硯舟:剛剛怡情姐打電話說老城區案子就等最後判決了!】
【孟硯舟:開心.jpg】
發完消息,孟硯舟把手機收起來,回宿舍的路上,覺得今天京市的空氣都好了不少。
大三開學後,時煬交了女朋友,只偶爾會回來,大多數時間已經不在宿舍住了,孟硯舟疑惑的看了一眼開了鎖的宿舍門,推門而入。
盛清野坐在椅子上,長腿交疊,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時不時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拿著手機,頭微微低著,看起來疲憊而優雅。
孟硯舟從驚喜中緩過神,「您怎麼來了?」
盛清野把手機收起來,說:「事情解決了,我來兌換我的報酬。」
孟硯舟很輕地笑,把宿舍門關好,走近兩步站到盛清野面前,「好。」
盛清野問:「晚上去上班?」
「可以不去。」
「上次被扣工資不是哭了?」
孟硯舟小聲辯駁:「哭不是因為扣工資啊……」
盛清野指尖點了下桌子,很隨意地說:「鎖門,拉窗簾。」
孟硯舟沒有絲毫猶豫,一一照做,又重新站回到盛清野面前。
盛清野微微抬眼,看著昏暗環境下也掩蓋不住的這張白瓷般潔淨好看的臉,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
孟硯舟就蹲下去,方便盛清野動作。
盛清野去碰他的耳朵,扔了個軟墊到地上。
孟硯舟在跪和坐之間猶豫了一瞬,他猜盛清野應該是想要前者的,很自然地跪坐了下去。
盛清野看著他,「我問你答,撒謊的話遊戲結束。」
孟硯舟有些不安的抬眼,他不確定盛清野是否是帶著答案來問問題。
但也只遲疑了幾秒鐘就點下了頭,「好。」
「第一次見我。」
「十歲,」孟硯舟說,「在福利院,後山那片柿子林。」
「繼續,往下順延。」
孟硯舟很輕的閉了下眼睛,慢慢接著說:「第二次也是在福利院,我是那時候知道的您的名字。」
「第三次是您和計錚哥一起去福利院,當時是您的學校舉辦的活動,到福利院進行捐款和慰問,您和計錚哥作為代表先後上台講話。」
「後面就是您工作之後,每次去院裡捐款的時候。」
盛清野抓住重點,「每次?」
「嗯,」孟硯舟聲音很低,接著說,「您去的那幾次,我都從學校逃課回去了。」
盛清野不想深究孟硯舟是怎麼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去福利院的,他一時沒說話,屋內陷入一片沉默。
孟硯舟就主動說:「您和計錚哥之前特別捐了一筆錢到院裡,用來定向資助,您記得嗎?」
「嗯。」
盛清野應了一聲,他記得這碼事,那筆錢是他從小到大收的壓歲錢,具體數額記不清了,但和計錚的加在一起,應該不少。
「是給棄塵哥的,」孟硯舟說,「但是後來棄塵哥出國了,這筆錢只用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那些,薛院當時問過您是否可以轉捐,這個您記得嗎?」
盛清野已經猜到了事情的走向,他難得有些異樣的情緒,「不記得。」
孟硯舟絲毫不覺得意外,輕聲說:「我用那筆錢讀了舞蹈專業。」
太陽漸漸西沉,從窗簾透進來的光亮越來越少,盛清野垂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是從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孟硯舟後背僵直,被看穿的難堪摻雜著終於被看透的解脫瞬間將他包圍,情緒反覆間,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的輕輕顫抖。
他伸手很輕地去碰盛清野的褲腿,「我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的這個人。
在突然意識到那種感情原來是喜歡、是愛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再回頭了。
所以他勇往直前,孤注一擲。
所以他得到了神明的低頭。
「嗯。」
盛清野說:「現在可以問我。」
孟硯舟搖了一下頭,過了一會兒,又輕輕搖了兩下,「我沒什麼要問您的。」
這樣就很好了,如果能一直下去就更好。
不能也沒關係,他想,已經夠好了。
盛清野說:「那我說交換條件。」
孟硯舟把頭抬起來,「您說。」
盛清野面色從容,聲音平緩,「我控制欲強,也有某些方面的愛好,這些不想改也不會改。工作出差時間多,之後會好一些。」
「有車,有房,有存款。」
「沒有感情糾葛,以後也沒有家庭阻攔。」
孟硯舟怔愣在原地,眼神驚疑不定。
「交換條件,」盛清野說,「接受以上全部條件,跟我在一起,平等地,男朋友的身份。」
孟硯舟心跳加速,緊張震驚到說不出話。
盛清野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您……」孟硯舟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試探地問道,「您喜歡我嗎?」
盛清野說:「喜歡。」
「元旦那天……在棄塵哥和計錚哥家裡,您當時說有喜歡的人。」
「是你。」
孟硯舟眼睛霎時漫上水霧,他不想自己在這種時候哭的難看,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堅持說:「我也很喜歡您。」
「不是覬覦您的人脈和地位,也不是感謝您的捐贈和扶持,是真的……真的無關其他的,真的很喜歡您。」
「我……」
盛清野說:「我知道。」
孟硯舟還是沒忍住,眼淚一顆接一顆的落下,滲進膝蓋下柔軟的抱枕裡面。
盛清野拿出一個精緻的首飾長盒,遞給孟硯舟。
孟硯舟打開,裡面是一條項圈。
或者說是一條項鍊。
很精緻,很好看。
極窄的皮質鏈條,下面綴了一顆價格不菲的天然方形黑鑽。
孟硯舟仰頭,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到臉頰,他認真、虔誠的看著盛清野。
慢慢說:「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