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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盛孟番外(八)

  浴室里沒有窗戶,狹小封閉的空間裡水霧蒸騰,鏡面上很快覆上一層水霧。

  孟硯舟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鏡子中不太清晰的自己有點失神。

  很輕的一聲「啪」,盛清野關了燈,浴室霎時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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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硯舟下意識地叫:「盛總。」

  「在想什麼?」

  大概是封閉的空間更容易敞開心扉,黑暗的環境也讓人更有安全感,孟硯舟笑著說:「在想您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黑暗中,盛清野伸手把孟硯舟拉到水下,浴室很窄,兩個成年男人擠在裡面,孟硯舟後背不可避免地碰到浴室牆面上的老舊瓷磚。

  前面是堅實溫熱的懷抱,後面是冰涼光滑的瓷磚,孟硯舟被夾在其中,有點難堪的撇了下頭。

  盛清野把水溫稍微調高了一些,很善解人意地問:「隔音怎麼樣?」

  孟硯舟實事求是地說:「不好。」

  「嗯,」盛清野從容地說,「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孟硯舟伸手抓住盛清野的小臂,「沒關係的,我可以不出聲。」

  ……

  孟硯舟躺在床上,羞愧的回憶自己兩個小時前的大言不慚,小臥室開著窗戶,風扇時間久了,轉動的時候發出很輕微的咯吱聲。

  他說話時嗓子還有點發啞,第不知道多少次勸道:「盛總,您真的要在這裡睡嗎?」

  盛清野沒看他,「再說一次就繼續做。」

  孟硯舟識趣地閉了嘴。

  兩人躺在一張不大的床上,無可避免的會碰到對方,每碰到一次,孟硯舟就悄悄往邊上蹭一點,盛清野也沒管他。

  老城區不像城中心的別墅園林,外面大樹上的蟬鳴夜晚更加清晰,孟硯舟睡意全無,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折射進來的路燈光影。

  盛清野也沒睡,問:「怎麼一直留著這個房子。」

  孟硯舟仍舊看著天花板,外面應該是有人下了大夜班回家,他聽到有自行車顛簸的鈴鐺聲,盛清野是早就把自己查了個遍的,這一點在最開始那一夜之後孟硯舟就無比清楚。

  所以他自然知道這個房子從哪裡來。

  孟硯舟聽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自行車聲音,慢慢說:「那時候養父母出了車禍,養父當場身亡,養母勉強救了過來,直接進icu上了ECMO,您知道的,那要花很多錢。」

  「icu嘛,一萬兩萬砸進去聽不見響的地方,他們的親戚也沒有願意幫忙的。當時我還小,我就去求薛院,薛院把他能拿出來的,以及院裡能動的錢都交了醫藥費,後面我拜託薛院,把家裡所有能賣的東西全都賣了,想著能湊一點是一點,人住在裡面,不管能不能好,總歸是有盼頭的。」

  「就在我堅持要賣房子的時候,他們家的親戚全都跳了出來各種阻攔,」孟硯舟把當時年僅十歲的自己吃的各種苦頭一筆帶過,接著說,「僵持不下的時候,養母突然奇蹟般地甦醒了。」

  「她想見我,我就被破格允許進去探望,她當時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我,把我帶出來又沒有好好照顧我,我那時候太小了,小到什麼都做不了,只知道哭,現在想想,她看我哭成那樣,肯定更加難過的。」

  「她跟我說讓我不要賣房子,賣了也治不好她的病,還說這個房子雖然不值什麼錢,但母子一場沒什麼能留給我的,讓我當個念想也好,」孟硯舟語氣很輕,語速很慢,也非常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再後來她塞給我一張紙,讓我一定好好留著,我後來才知道那叫遺囑。」

  「她去世後,我又被接回了福利院,房子在我十八歲的時候被通知可以過戶,那些親戚就又跑出來鬧,大概是想著我一個外人,就算最後他們敵不過法律,也要噁心噁心我吧。」

  「今天宴會上碰到的那個姐姐,她也是老城區長大的,現在是很厲害的律師,她很照顧我,當時我去您公司旗下的酒店打暑期工就是她幫忙介紹的,也是她幫我打贏了房子的官司。」

  孟硯舟說到最後,還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長篇大論,「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一直沒有賣。」

  盛清野一直安靜地聽著,等他說完了,才問:「過得辛苦嗎?」

  孟硯舟說:「不辛苦的。」

  「小時候在福利院長大,阿姨們很照顧我,長大了被領養回家,養父母對我也很好,雖然現在房子看起來很空,但生活在這裡的那時候不是這樣的,家裡很溫馨,很幸福。」

  「後來,」孟硯舟在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盛清野,「長大了,也有人資助讀書,完成了自己想學舞蹈的心愿,現在還遇見了您。」

  孟硯舟說:「我覺得很幸福。」

  「嗯,」盛清野指尖攆著他微長的頭髮,說:「是個很容易知足的小狗。」

  「盛總。」

  孟硯舟剖析內心後,在黑暗中有些後知後覺的頓悟,他小聲問:「您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

  盛清野指尖碰了碰他的耳朵,「你覺得呢?」

  孟硯舟連著兩天沒好好休息,晚上喝了酒,剛剛又體力和情緒都消耗過大,這會兒眼皮打架,困意來的很快,他喃喃道:「我不知道。」

  盛清野聲音也放輕,哄小孩兒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

  孟硯舟很快就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沉,也沒有做夢。

  等他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

  起來找了一圈,家裡也沒有。

  孟硯舟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回想昨晚睡前自己說的話,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給盛清野發例行的早安消息。

  消息才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孟硯舟還盯著手機的聊天框發呆,就接到了對方撥進來的通話。

  「盛總。」

  「醒了?」

  孟硯舟說:「嗯,您回去了嗎?」

  「在樓下,」盛清野說,「買早飯。」

  孟硯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緊張,立馬站起來,衣服都沒換,穿著睡衣就開門往樓下走,「我馬上下來。」

  盛清野今天換的衣服是一身休閒西裝,看起來沒有那么正式,但在老城區的早晨還是格外引人注目。

  他在一家小攤販前站定,老闆娘聽到動靜,立馬笑著說:「想要什麼自己裝,這邊有價位表,這邊有……」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身邊一個很小的孩子輕輕拉了下衣角,她仍舊對著盛清野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頂,問:「怎麼了寶寶?」

  盛清野注意到她眼睛看不見。

  小孩子很緊張,小聲說:「是穿貴衣服的人。」

  女人也是一怔,隨後立馬把小孩往自己身後拉,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又是來收錢的嗎?硯舟前段時間說剛給過你們錢了,你們不是答應這段時間不會再來了?」

  盛清野平靜地說:「我買早飯。」

  孟硯舟從後面小跑過來,還沒到攤位前,女人身後的小孩子就探出頭,小聲喊:「硯舟哥哥!」

  孟硯舟先是對著盛清野點了下頭,之後才說:「小不點,不是說了要叫叔叔嗎?」

  小孩子咯咯地笑,剛剛的緊張害怕蕩然無存。

  孟硯舟安撫老闆娘的情緒,「姐,這是我朋友,不是那些人,沒事,不用擔心。」

  女人這才點頭,給他們裝了好些吃的,說什麼都不收錢,孟硯舟對著小孩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還是掃了付款碼。

  回去之後,沒等盛清野問,孟硯舟就主動交代,「是黑社會,他們遊走在這幾片老城區,強收保護費之類的,不然就砸攤子,不讓做生意。」

  盛清野早就知道孟硯舟不定期的給一個帳戶匯款,也查到了些眉目,只是還差一個連根拔起的時機,他看著孟硯舟因為有些緊張而輕輕蜷起的手指,開口說:「交換一下吧。」

  孟硯舟抬眼,「什麼?」

  「我來解決這些,」盛清野說,「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會很麻煩嗎?」孟硯舟猶豫道,「如果會影響到您的話……」

  「不會。」

  孟硯舟就很認真的點頭,「可以,任何條件我都可以。」

  盛清野說:「成交。」

  半個月後,由省廳親自成立的針對各市縣區老城區掃黑除惡專項組率先進駐啟州,用時兩個月,成功將黑惡勢力連根拔除。

  老城區市民一片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