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國的初級學堂,每年都會請高年級的學長回來開講座。
主題翻來覆去就那幾個,進入警備隊的講怎麼成為合格的宇宙警備隊隊員,科技局的講科技局,銀十字的講銀十字,要麼就是講講光之國過往的經典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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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比優斯從小到大聽了太多次,台上的學長講得激情澎湃,台下的小孩子們聽得昏昏欲睡。
但這一次的講座,格外不一樣。
這次的講師是個藍族奧特曼,身形比大部分奧特曼都要修長些。他是學堂特意請來的特邀嘉賓,光之國科技局的局長——希卡利。
他說話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像在念實驗數據,可就是莫名讓夢比優斯挪不開注意力。
沒有熱血的戰鬥故事和激昂的勵志說辭。他講的是最枯燥也最核心的東西:等離子火花塔的運轉原理,蒂法雷特線怎麼轉化成奧特曼的體內能量,不同星域環境裡,大家能量消耗速度為什麼會不一樣。
夢比優斯坐在第三排,聽得格外入神。
這些知識對當時的他來說其實很深奧,可他很喜歡希卡利的講課方式。不刻意裝高深、停頓造勢,條理清晰,讓人聽著格外舒服。
講座結束的那一刻,台下安靜了好幾秒,大家都還沒回過神,緊接著才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夢比優斯拍得特別用力,掌心都被震得發紅。
按照慣例,講座結束後講師會提幾個簡單的問題。
夢比優斯是第一個舉手回答的講師從講台後面拿出一隻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排銀色的紀念徽章,上面刻著科技局的標誌。
他遞了一枚給夢比優斯。夢比優斯雙手接過來,收進了外套內袋裡。
後面又陸續提問了幾個同學,不少小孩都拿到了同款徽章。
講座徹底結束,孩子們吵吵嚷嚷地四散離開。
夢比優斯沒急著跟上大部隊,一個人在禮堂走廊慢慢磨蹭,忍不住回頭偷偷望了一眼那個藍色的身影,才轉身準備追上班級隊伍。
「夢比優斯。」
清冷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他立刻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希卡利。
「剛才發的那些,都是工廠批量生產的簡化版。」希卡利慢慢朝他走過來。
夢比優斯眼燈閃了閃,有點茫然。
緊接著,希卡利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另一枚徽章。
看著和之前的款式大體相似,細節完全不一樣。這枚徽章邊緣紋路更細密複雜,底部的刻印格外深邃。
他把徽章放在夢比優斯攤開的手心裡。
「這是初版,我親手做的。」
說完,他對著夢比優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給你一個人。」
夢比優斯仰起頭,眼燈里的光異常閃亮,認認真真地道謝:「謝謝希卡利老師!」
「去吧,別耽誤上課了。」希卡利擺了擺手。
夢比優斯攥著那枚珍貴的徽章,轉身快步追上了同學。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希卡利。
後來夢比優斯慢慢長大,進入宇宙警備隊,跟著泰羅受訓。
希卡利的名字,也開始頻繁出現在課堂里。
老師們提起他,永遠是滿滿的讚譽:藍族科學家的頂尖標杆、生命固化技術的發明者、榮獲最高星之徽章的偉人。
每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夢比優斯都會下意識伸手摸一摸貼身存放的徽章。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某天,希卡利徹底消失的消息傳回了光之國。
那會兒夢比優斯正在訓練場做體能考核,泰羅教官特意把他叫到一旁,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沉重。
「希卡利辭去了科技局局長的職位,去往阿柏星了。」
夢比優斯下意識追問原因。
泰羅沒有細說緣由,只說了一句:「他覺得,當年的那場戰爭,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夢比優斯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把「阿柏星」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再後來,他奔赴地球,化身日比野未來,加入了GUYS。
一次次迎戰怪獸、穿梭在生死戰鬥的間隙里,他總會偶爾想起那個藍色的身影。
他一直不知道希卡利身在何處,過得好不好,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戰場相遇。
戰場上出現了一個身披黑色鎧甲的身影。
第一眼,夢比優斯完全沒認出來。
厚重的暗色鎧甲蓋住了原本乾淨的光紋,他的戰鬥風格凌厲,為了擊潰目標,完全不在意周遭的一切,甚至可以犧牲所有無關事物。
眼看怪獸的攻擊直直襲來,夢比優斯立刻衝上前,擋在了他和怪獸中間,扛下了這一擊。
「讓開。」
冰冷疏離的聲音響起。
夢比優斯站在原地,分毫未動:「希卡利老師。」
身後的人影,動作驟然一頓。
短暫的停滯過後,是更冷的回絕:「你認錯人了,我是獵手騎士劍。」
「我沒有。」夢比優斯很清楚,哪怕鎧甲遮身,他也絕不會認錯。
獵手騎士劍不再理會他,側身繞過他,繼續朝著怪獸追擊而去。
夢比優斯緊隨其後。在他和怪獸纏鬥廝殺的時候,默默從側翼迂迴,把被戰鬥波及、困在廢墟里的無辜民眾,一個個護到安全地帶。
獵手騎士劍偏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接下來的每一次攻擊,都刻意避開了夢比優斯所在的方位,不再讓戰局波及到他。
等夢比優斯把傷者安置妥當,戰場已經歸於平靜。
獵手騎士劍獨自佇立在滿目狼藉的廢墟中央,低頭靜靜看著手中的佩劍。
「你為什麼跟著我?」他背對著夢比優斯,聲音依舊冰冷。
「因為你是希卡利。」
「我不是。」
「你是。」
「不是。」
「是!」
獵手騎士劍終於緩緩轉身。
鎧甲遮住了他大半張面龐,只露出利落的下頜線條。那雙眼燈里空空蕩蕩,像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再也沒有了當年禮堂里的溫柔笑意。
夢比優斯靜靜站在他對面,沒有後退半步。
「那枚徽章。」他輕聲開口,「奧特小學的講座,你親手送給我的。你說批量發的都是簡化版,那枚初版的,是專門給我一個人的,我一直好好保存著。」
空氣瞬間凝滯。
獵手騎士劍的呼吸亂了一拍。
「我不記得了。」他固執地否認。
「我記得就夠了。」
夢比優斯往前走近一步,目光執拗。
獵手騎士劍僵在原地。
夢比優斯又往前挪了半步,沒有再開口爭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沉默對峙了幾秒。
獵手騎士劍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在逃避什麼,步伐倉促又慌亂,轉身快步離開。
夜幕降臨,未來獨自坐在宿舍里,點開了個人通訊器,給泰羅發了消息。
「泰羅哥哥,我找到希卡利了」
通訊器升級換代,到地球的消息再也沒了延遲,泰羅很快回復
「試著勸他回來,不用勉強自己」
「好」
未來收起通訊器,心裡默默思考。
泰羅哥哥的愛人,也是失蹤已久、杳無音訊。
如果他能把希卡利帶回到光之國,或許,也能給一直苦苦等待的泰羅,帶去一點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