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其怔了怔,看向陳漾。
他手裡還捏著顆棉花糖,陳漾抓著他的手,讓他沒法送進嘴裡。
「你今天吃太多糖了,別吃了,吃多了對身體不好。」說著,陳漾也不管他什麼反應,徑直把棉花糖袋子從他嘴裡拿過來,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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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顧舒其手裡還有一顆,陳漾就抓著他的手,迎著顧舒其驚訝的視線,一口咬住那顆棉花糖,唇瓣微微擦過顧舒其的指尖。
顧舒其指尖一麻,手裡的棉花糖已經被陳漾叼走,一口吞下去。
「你……」顧舒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趕緊從桌上的紙盒中抽了張紙巾出來擦手。剛才陳漾吃糖的時候,嘴唇還擦過他的手指,他感覺那裡仿佛有種濕漉漉的觸感,又仿佛是錯覺,讓他指尖一麻。
他擦著手,把髒掉的紙巾扔進腳邊的垃圾桶里。
雖然動作很快,但一向有點輕微潔癖的他,心裡好像也並沒有那麼嫌惡。
他有點奇怪,卻也沒表現出來。
陳漾因為顧舒其的動作微微有些失落,吃進去的棉花糖,也好像連丁點甜味都嘗不到。
他轉過頭,視線正對上微微側頭的陸霖,他的目光陡然又變得悍然了幾分。
剛才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錯了,他忍不住看顧舒其的時候,不經意一抬眸,竟正好看到陸霖也在看顧舒其。那眼神很沉,很暗,隨著顧舒其舔唇的動作,眼底的欲望之色更甚。
陳漾一瞬間就血衝上頭頂,想也沒想,奪過了顧舒其手裡的糖袋,攔下了顧舒其吃糖的動作。
現在後知後覺,他又懷疑剛才那是他的錯覺。
陸霖色眯眯地盯著顧舒其?怎麼可能呢?
陸霖要是對顧舒其有心思他早都看出來了。陸霖是出了名的冷感,周圍人都懷疑他是不是這輩子只有自戀,絕對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也是現在客廳內的光線太過昏暗,讓陳漾對剛才的記憶越來越不確定起來。陸霖確實是在看顧舒其,可至於那眼神中的晦暗、欲望,好像並沒有那麼清晰,在他的想像腦補和真實存在之間徘徊。
陳漾並不知道,在他試圖去清晰回憶陸霖眼神的時候,陸霖冷著臉,也在跟他做同樣的事。
陳漾喜歡顧舒其麼?
陸霖眼神沉沉地看著屏幕里的男女哭泣著互表心意,眉頭輕輕蹙起。
他和陳漾同舍兩年,也大致知道他什麼性格。原本,他以為陳漾是出於他慣有的義氣,所以對顧舒其這個舍友一幫再幫。
甚至在陳漾接顧舒其來過暑假時,他生氣的更多也是顧舒其接受了陸霖的邀請,而不是他的。他生顧舒其的氣,卻全沒往陳漾揣著什麼心思上想過。
可是方才看著顧舒其吃糖時,與陳漾不經意的視線一對。
他心中一凜。
昏暗的光線下,他仿佛看到陸霖的眼中,有對顧舒其的渴望,和迷戀……
如果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沒看錯的話……陸霖眼神愈暗。
那他怎麼可以讓這樣一個人,繼續待在顧舒其身邊呢?
陳漾沒看到,隔著顧舒其,陸霖視線陰冷地瞥了他一眼。
電影終於結束了,是個悲劇,顧舒其心裡有點酸澀,卻也不知該怎麼發泄出來。
他沒想到,那樣甜的開頭,最後男女主角卻是生死永別的結局。他對愛情沒什麼渴望,可世人都喜歡圓滿,他也是人,他看不得這樣美好的事物被摧毀的結局。
陳漾看出他難受,拍了拍他的肩,「都是假的,人家演員現實中好著呢,說不定都成一對兒,連孩子都有了。」
雖然是悲劇,可也是一種美,陳漾一句話就把這悲劇美的氛圍給破了。
顧舒其有點哭笑不得,可他也不得不承認,陳漾輕巧一句話,瞬間讓他沒那麼難受了。
他往陳漾嘴裡塞了個奶棗,「閉嘴。」
陳漾笑嘻嘻地嚼,「得嘞。」
陸霖在旁看著兩人好像打情罵俏似的氛圍,嘴角忍不住翹起一抹冷笑。
真正熟悉他的人反而知道他這是在生氣。
笑容愈深,生氣越重。
顧舒其把窗簾打開了,李阿姨也回來了,帶了滿滿一大袋子食材。顧舒其想吃火鍋,陳漾本來要帶他出去吃的,後來覺得家裡更有氛圍,就讓李阿姨買了食材回來。
李阿姨去準備火鍋了,陸霖卻還沒走。
電影結束了,窗簾也打開了,屋內明亮的光線下,自顧自神情冷漠地坐在沙發上的陸霖,顯得越發多餘和礙眼。
「陸霖,你要留下來吃飯嗎?」顧舒其想當然地問一句。
不可能不問,畢竟李阿姨已經嚷嚷著火鍋快準備好了。他見陳漾沒有開口的意思,也是待在這裡住習慣了有點太自在了,一時忘了這是在陳漾家,脫口而出。
他也想當然地以為,陸霖會拒絕,只是客套一下。
但是陸霖看向他,說,「嗯。」
事實上話剛出口顧舒其就後悔了,陳漾才是主人家,這話怎麼能由他來問出口呢。
他更沒想到的是,陸霖竟然應下來了。
今天的陸霖有點奇怪,好像每一個舉動,都不似不平常,讓顧舒其和陳漾意外。
陳漾當然是不爽,要不是腿傷了,他現在恨不得一腳把陸霖踹出去。
但是他私心裡又有點高興。
顧舒其方才那樣自然地問陸霖留飯的模樣,就好像他儼然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把他自己當成了這裡的另一個主人。
這是不是說明,顧舒其已經對住在這裡不排斥了?他是不是已經對這裡有安全感,越待越自在了?
這本就是他接顧舒其過來的本心,保護他,讓他開心,讓他有個家。
這麼想著,饒是陸霖答應留下來的那份不爽,也被沖淡了些。
火鍋很快準備好了,李阿姨拿了多出來的食材,回去和家裡人一起吃了。顧舒其推著陳漾去了餐廳,陸霖自然地跟著兩人前往入座。
雖然不管什麼情況下都是一副冷臉,但陸霖也讓人有種不論在什麼地方都是他主場的感覺,姿態得體而從容。
李阿姨是按照陳漾的採購清單去買的。陳漾會玩兒,也會吃。他知道顧舒其這個小可憐以前就是管飽就行,沒吃過什麼美食。所以這些天,他都是變著花樣的給顧舒其弄各種好吃的。
就算是簡簡單單一頓在家裡吃的火鍋,他找的也都是自己從前吃過覺得不錯的火鍋食材,讓司機去不同的火鍋店裡專門買的。
紅油在鍋里沸騰著,陸霖掃一眼桌上的食材,就能看出這實在是看似平常其實精心準備的一桌。實際上方才李阿姨進來的時候他特地掃了眼,那幾大袋子用推車才能裝下的食材,袋子上都有不同的火鍋店的品牌標誌。
如果是以前,陸霖不會覺得有什麼,畢竟陳漾也是出生富貴,在吃得上挑剔些實屬正常。
可有了方才看電影的一遭,他再看這一桌子菜和陳漾的言行,就都變了味道。
「你吃這個,嫩得很。」陳漾把剛涮好的東星斑切片盛進顧舒其的油碟里,又給他夾去一筷子鮮切黃牛吊龍伴,夾完視線還在桌上到處搜尋,恨不得把他覺得好吃的都一股腦兒塞顧舒其嘴裡。
陸霖看著陳漾忙個不停卻都是為了讓顧舒其吃,視線愈發暗沉。
冷不丁地,漏勺盛著的手打肉丸飄著誘人的香氣,被放進了他的碗中。
陸霖怔了怔。
拿著漏勺的那隻手是顧舒其的,這肉丸是顧舒其給他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