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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陳漾,我怕

  「好久沒見了,你怎麼樣?」

  「挺好的。」顧舒其同那兩個男生隨意寒暄著。

  陳漾聽幾人對話,搞清楚了那兩個男生和顧舒其是高中同學,他們考到了其他城市的大學,這次放暑假才回來。

  「我聽說陸霖也是去的首都大?還和你同系?」

  「嗯。」顧舒其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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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倆太有緣分了吧,從初中一直到大學。」

  顧舒其尷尬地扯了下嘴角。

  他還沒把兩人居然是同舍的事情也說出來,說出來不知道這兩人又得多大驚小怪了。

  陳漾也不知怎地,聽見「緣分」那兩個字,就有點不舒服。

  想起顧舒其和陸霖平常疏遠的關係,他腹誹一句,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同學的人也多著呢,這算什麼緣分。

  他和顧舒其現在住在一個房子裡這才叫緣分好吧。沒緣分的人你給他綁定一塊鎖死到老又能怎麼樣。

  他好死不死地想,再有緣分,顧舒其當時不還是拒絕了陸霖,來了他家?

  連帶著,莫名地,陳漾也看這兩個男生不順眼起來,十分沒情商地催顧舒其快走。

  這卻也解了顧舒其的社交尷尬局,正好借勢和兩個男生道了別。

  終於和那兩人分開,顧舒其和陳漾都同時鬆了口氣。

  「上個衛生間吧。」喝多了可樂的陳漾又道:「然後咱們可以再去找點玩兒的。」

  「都這麼晚了還有什麼玩兒的?」顧舒其推著陳漾找到衛生間。

  「嘖嘖,小孩子,懂什麼,晚上才是真正的開始,夜生活懂不懂?」陳漾流里流氣地朝陳漾笑。

  顧舒其帶他的進的是殘疾人專用衛生間,一併把輪椅推了進去,鎖上門。

  陳漾從輪椅上下來,自己到馬桶處解手,顧舒其就背過身,在門口處等著。

  陳漾解手的時候他覺得有點尷尬,就沒說話。一時間,衛生間內十分寂靜。

  「真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顧舒其。」外面忽然傳來一道清晰的聲音。

  顧舒其身子微微一僵。

  陳漾帶顧舒其來的這家電影院配置很豪華,衛生間也有好幾處。

  那兩個男生作別顧舒其,也想起來找衛生間,兜兜轉轉,居然來到了顧舒其和陳漾待的這一間。

  此時距離方才電影散場已經有一會兒了,觀眾們大多都走了,衛生間裡十分安靜,看起來沒別人,也讓那兩個男生聊起天來無所顧忌。

  「說起來顧舒其也是挺慘哦。」率先挑起話題的高個男生把手放到感應龍頭下沖洗著,「聽說沈馳揚那時候整整囚禁了他一個月。哎,也不知道那一個月沈馳揚都對他做什麼了。」

  「還能做什麼?」矮個男生洗完了手,用紙巾擦著,「學校里誰不知道沈馳揚喜歡他,被他拒絕了還讓周圍人霸凌他,逼他跟自己好。那把他囚禁了,那還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嘴角浮現起一抹曖昧不明的笑意。

  高個男生會意,也笑起來,「不過顧舒其長得真是有點,怎麼說呢,我要是搞基我也想搞他這種……」

  「說完了嗎?」

  冷不丁地,衛生間內忽然傳出一道冰冷的聲音。

  兩個男生都愣了愣,反應過來那聲音來自和他們一扇門之隔的殘疾人衛生間。

  「你……」高個男生有些疑惑這聲音是不是在跟他們對話,開口詢問。

  「滾!」壓抑著怒意的低吼驟然傳出,嚇得兩個男生都渾身一凜。

  那聲音分外有氣場,就算是沒看到人,也能讓人想像到,聲音的主人有多不好惹。

  兩人都顧不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一個擠一個的,忙不迭地都跑出去了。

  衛生間裡又恢復了寂靜,只有外間影廳的放映聲隱約傳來。

  陳漾早就轉過了身,他沉默地盯著顧舒其的背影。

  顧舒其的身體似乎在微微發抖。

  他一瘸一拐地朝著顧舒其走去。

  顧舒其也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沉默地推過去輪椅,陳漾坐下來,顧舒其又把輪椅推出去。

  出去的路上,兩人一直無話。

  周圍的熱鬧仿佛與他們無關,兩人都沉默著。

  出了電影院,喧鬧的霓虹街道在眼前鋪開來,二人站在門口,靜靜地等著司機把車開來。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陳漾坐在輪椅上,沒看身畔的顧舒其,而是看著眼前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輛。

  許久,身旁傳來冷冷的一聲。

  「嗯。」

  擱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攥緊了。

  陳漾深吸一口氣。

  下意識地,他去摸兜,卻發現沒帶煙,心裡更添了一份無處發泄的煩躁,與憤怒。

  「艹。」他低低地罵一聲。

  「陳漾。」顧舒其的聲音傳來。

  一瞬繃直了身體,陳漾轉頭看去。

  「我想喝酒。」顧舒其淡淡地說。

  璀璨的霓虹光影,倒映在他冰冷的眼眸中。

  「好。」

  眼中倒映的全部都是顧舒其的身影,陳漾一字一頓,「我陪你。」

  顧舒其幾乎沒喝過酒,以前福利院裡吃年夜飯,大人們喝酒的時候會逗他們,用筷子沾一點讓笑鬧的孩子們嘗。

  顧舒其從來不活潑,也不愛笑,他就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那些更討人喜歡的孩子們,從大人手裡拿到更多的糖果,和寵愛。

  後來長大了,他對酒這種會讓人失去理性的東西並不感興趣。

  他唯一一次對於酒的記憶,是沈馳揚帶給他的。

  那時候他被關在那座別墅里,沈馳揚說什麼他都不回話。於是沈馳揚叫人綁了他,拿來一瓶烈性洋酒,往他嘴裡灌。

  辛辣刺激的液體入喉,顧舒其被嗆得拼命咳嗽。

  後來貼在自己臉上的就變成了沈馳揚的嘴,他自己喝了酒往他口裡渡。他被他抓著頭髮,頭仰著,根本掙扎不得,那些酒就一點一點都被他身不由己地喝進去。

  他覺得暈暈的,身上熱熱的,一切都和從前變得不一樣。

  連眼前的沈馳揚都更加面目可憎,讓他終於打破沉默,痛快地罵出來。

  被人灌了酒,他卻是難得的發泄了一次憤懣,讓他印象深刻。

  可現在即便喝得再多,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來。那些東西,實在憋的太狠了,太久了,他難受。難受到根本連如何發泄出來他都不知道。

  別墅頂樓的露天陽台上,陳漾看著顧舒其一杯接一杯地喝。面前的酒瓶已經空了幾個,顧舒其卻還是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喝。

  他酒量好,再陪顧舒其來一輪都沒問題。

  可顧舒其,一看就是不常喝酒的樣子,他擔心他喝多了傷到身體。拍拍他的肩,陳漾想勸顧舒其別喝了,那個一直沉默著喝酒的少年緩緩轉過頭,陳漾怔了怔,他看見顧舒其的眼眶紅紅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竟哭了。

  寂寥的月光靜靜籠罩在少年肩頭,掛在他白皙臉龐上的淚痕,在這暗夜裡亮得醒目,讓陳漾心神一顫。

  顧舒其還是不說話,就是靜靜地看著他。

  陳漾也不知怎地,看他這個樣子,反而心裡難受的更厲害。

  囚禁……霸凌……對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兩個男生說的每個字都一直在他腦海里迴蕩。他不敢回想,卻又忍不住,不去想。

  一想,心裡就跟針扎似的。

  「陳漾,我怕……」面前終於傳來那少年的聲音。

  陳漾一怔,抬眸看去。

  「我真的,很害怕。」顧舒其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就是短短的幾個字。

  一瞬間,在陳漾眼中,好像天地都變了顏色。

  好像從這一刻開始,他的人生,徹底變了。

  少年喝了酒,神情卻很平靜,只有紅彤彤的臉龐顯示出他的醉意。

  但是只有陳漾看得出來,此刻在那平靜的面孔下,壓抑著多少不能說的難過、委屈、孤寂,與恐懼。

  顧舒其只跟他說了這幾個字,他卻覺得,他已經對他說了很多很多。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湧起在他心頭,是對一個人發自靈魂深處的愛憐。

  他想抱住顧舒其,想溫暖他,想告訴他,有他在。

  一陣直達心底的清明也驟然讓他戰慄一瞬。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

  他喜歡上顧舒其了。

  早就,喜歡上了……

  顧舒其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一切都迷濛暈眩,他只知道,他唯一能看得清的只有眼前人的臉。

  他好像終於對他說了句話。

  話出口,他心裡好像終於輕鬆了點。可是轉瞬,那些壓的他喘不過來氣的東西又回來了,他好像又墮入了只有他一個人在的黑洞裡,一直一直,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溫暖的懷抱像不期而遇的吻,顧舒其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身前的人,深深地,緩緩地,擁在了懷裡。

  他怔了一瞬,撥開迷濛霧障,他想起來了,眼前的人,是陳漾。

  那麼抱住他的這個人,也是,陳漾。

  他在陳漾溫暖的懷抱中暈眩著,他聽到他低沉而溫柔的聲音,緩緩傳入他耳中,「顧舒其,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