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靜悄悄的,透過門縫,宴會廳內泄露出的百合花花瓣,純潔,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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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天蓋地的百合花鋪就的求婚儀式現場,正等著人,推開門,走進去。
顧舒其修長白皙的手指觸及大廳的雕花門扉。
一顆心在胸腔內砰砰地跳。
他知道,裡面,他深愛的人,正等著他。
正要用力推開門的那個瞬間,幾個黑衣西裝男人從他身後經過,踩在綿軟地毯上的腳步無聲。
一隻手用力地捂住他的嘴,顧舒其拼命掙紮起來。
另外幾個西裝男人動作利落地扣住他的腰,桎梏住他的雙手,雙腳。他幾乎是被懸空抬起,讓任何掙扎都變得徒勞。
牆角的攝像頭早已停止工作。
西裝男人們的動作迅捷、熟練,仿佛早已演練了許多次。
一切,都無聲無息,瞬間完成。
幾分鐘後。
宴會廳被推開一道門縫,幾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探出頭。
「奇怪,人呢?不是都到了嗎?」
伴隨著疑惑的討論聲,穿著白色西裝手拿捧花的英俊男生匆匆走出來,四顧看了看,擔憂地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電梯裡,顧舒其被捂著嘴,手腳都動彈不得,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個不停,亮起的屏幕上現出兩個字,「陳漾」。
電梯一級一級的上,捂在顧舒其嘴上的手終於鬆開了,他重得了自由。
面前,卻是一道對著他緩緩打開的,厚重的黑金色大門。
他被推進去。
玫瑰,鋪天蓋地的玫瑰,仿佛一片浴血盛開的海洋。
顧舒其茫然地站在布置的華麗又奢靡的大廳中,眼看著那背對著他站在紅色花海中的年輕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緩緩地轉過身,露出一張冷白精緻的面孔。
琥珀色的眼睛泛著幽光,緊緊盯著顧舒其。
托在掌中的暗紅色絲絨小盒被打開,露出一枚璀璨的鑽石戒指。
男人對著顧舒其,勾起嘴角。
「小其,我等你,好久了。」
……
八年後。
顧舒其往箱子裡放刮刮樂卡片的時候,一道富有磁性的男人聲音突然在他面前響起。
「顧舒其?」
顧舒其起先沒抬頭。
就算沒看見人,只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他就已經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是誰。
他緩緩抬眸。
日光在男人英俊銳利的五官上,傾瀉出流暢的弧度。
八年了,曾經那個張揚桀驁的少年變得莊重、沉穩,儼然已是一個成熟男人。
顧舒其靜默了一會兒,像在辨別眼前人到底是誰。
隨即,他語調平靜地緩緩說出幾個字,「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看到顧舒其一臉淡然的表情,陳漾先是神情微微一滯,很快,又恢復自然。
「你在這裡擺攤?」
「嗯。」顧舒其低著頭,「別人的攤,我幫忙打工。」
「你這八年……過得……好嗎?」陳漾一身名牌,腕上的鸚鵡螺錶盤反射著璀璨的弧光。
顧舒其穿著洗得發舊的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頭上戴的鴨舌帽,也是別人不戴了順手送他的。
「我挺好的。」顧舒其說。
「我們一起吃頓飯?待會兒你擺完攤……」
「我還有事。」陳漾的話被顧舒其打斷。
「陳漾,我們,不要再聯繫了。」顧舒其低下頭,繼續著把刮刮樂放入紙箱的動作。
他沒有再抬頭看陳漾,仿佛眼前的人,真的已經成為了一個和他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陳漾的笑容漸漸沒有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緩緩說一句,「好。」
正是晌午,步行街上的遊客漸漸多了起來,販賣各色貨品的攤位都開始有了生意,顧舒其卻自顧自收了攤位,拉著裝貨的露營小拖車離開。
陳漾說是走了,卻沒走太遠。
隔著幾個攤位,站在一家店門前能擋住自己身體的遮陽篷後,他點一根煙,慢慢地抽,慢慢地看著顧舒其把一切都收拾好,有些清瘦的身形背對著他,向著步行街入口處緩緩走去,越走越遠。
為了不讓那個人再找到他,顧舒其逃到蕪海後,出門都一定會戴上口罩。
但是,偏偏是今天,在他路上不小心弄丟了口罩後,他遇到了陳漾。
如果他當時戴著口罩,陳漾就不會認出他了吧。
他不會和他打招呼,甚至不會讓他注意到自己,他只會看著他從自己面前經過,然後,走入茫茫人海中,就像兩個人從來沒認識過,本來就是陌生人那樣。
努力平穩呼吸,顧舒其壓低帽檐,緩緩走出了步行街。
裊裊煙氣緩緩拂過陳漾的臉。
方才的笑容消失了,代之的,是一副沒有表情的冰冷麵孔。
看向顧舒其的背影中,也透出幾分箭矢般的銳利。
顧舒其的口罩不是不小心弄丟的,是他摘的。
他從自己口袋中掏出那個淺藍色的一次性口罩,捻在掌中。
那時候他在街上偶然看見一個很像顧舒其的背影,就跟了上去,甚至一直跟著對方上了地鐵。
他站在地鐵車廂里,身體隨著車身的前行微微晃動。
坐在他面前座位上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一次性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他閉著眼,頭不住地往下點,最後乾脆倚在身旁的透明擋板上,睡著了。
這裡是末尾車廂,旁邊並沒坐人。
偶爾有人從手機屏幕前抬起頭,也只能看到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背影,徹底遮擋住對面座位上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身影,仿佛是用身體,在他周圍做出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保護罩。
車身極速前行,車廂在穿入隧道時發出刺耳的呼哨聲。
陳漾幾乎沒有思考,在地鐵馬上就要到達對面人的目的地之前,他輕輕地,摘下了他面上的口罩。
熟悉的五官,一點一點顯露出來。
陳漾呼吸一滯。
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決了堤。
鋪天蓋地的,狂湧出來。
地鐵到了站,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恍惚地睜開眼,在看清站名時,他急忙拖著小露營車奔出去。
車門在他身後滴叫著合上,男人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面上空空的,口罩,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自己明明牢牢戴在臉上的,口罩,是什麼時候掉的呢?
他茫然地回頭看去。
地鐵呼嘯著駛離車站,空洞的玻璃擋板只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形。
周圍,空無一人。
繪著GG圖案的高柱後,背對著他,站著另外一個男人,手裡拿著淺藍的一次性口罩。他看不到。
再次走出步行街的時候,顧舒其已經花錢買了個遮陽口罩重新戴上。
雖然有點貴,但是比起被人看到臉,他寧願今天一整天都不吃飯,也要花這個錢。
他心裡想著事,沒注意到陳漾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
步行街外是另一條網紅街,街上基本都是各色酒吧。
也是仰賴於被這些酒吧吸引的人群,他們這條步行街上的攤販才一直有生意可以做。
顧舒正想著該怎麼跟僱主說自己今天提前收攤的事,不意間,一輛紅色英菲尼迪緩緩駛來,停在了他面前,擋住他去路。
緊閉的窗口對著他,宛若一個幽深的黑洞,黑不見底。
顧舒其停住腳步,僵在了原地。
漆黑的車窗一點點落下,露出一張冷白精緻,仿佛刀削斧鑿般的英俊面孔,他渾身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