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京宸到央行後的第一個月,幾乎沒有在晚上十點前離開過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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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開會,他讓所有人先匯報,聽了一個半小時,最後只提了三個問題。
三個問題都問在數據來源和撥付流程的銜接處。
處長們交換了眼神。散會後,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走廊里有人說:「新來的司長,問得太細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
他翻開文件。窗外的天從藍變灰,從灰變黑。秘書換了兩個。
第一個請了病假。
第二個是人事處新分來的,叫羅准,二十五歲,研究生剛畢業,個子很高,眉眼乾淨。
做事細,從不問多餘的話。
兩個月後,薛京宸把處里積壓了半年的一個專項清理工作推完了。
分管副行長在專題會上點了他的名。會後,走廊里有人主動給他遞煙。
他接了,沒抽。這個動作被路過的幾個處長看見,傳了開去。
大家開始說,薛司長會辦事,能扛事。
他變得更忙。有次連續三天沒出過大樓。
住辦,吃辦,用洗手間也是樓道里那個。
羅准跟著他熬,眼睛底下起了青。
第四天晚上十一點,薛京宸放下筆,對羅准說:「回去吧。明天上午的會你不用跟了。」
羅准說「沒事」。薛京宸看了他一眼,沒再說。
羅准沒走。後半夜,薛京宸靠在椅子上眯了一陣。
醒來時,桌上多了一杯熱水和兩片胃藥。羅准坐在外間,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薛京宸把水喝了,藥沒動。他站起來,拎起外套。
經過外間時,給羅准披了條毯子。羅准沒醒。
景梧舟是在一個很平常的下午看見薛京宸的。
他剛好去西城那邊辦事。
新戲籌備期,投資方約他見了個面。
聊完出來天還亮著。他沿著月壇南街慢慢走。街邊種著銀杏,葉子已經黃了一半。
風一吹,落了滿地。他拐過一個路口時,無意中抬頭。
街對面是一棟灰白色的大樓。樓前停著一排黑色轎車。有幾個人正從門裡出來。
中間是薛京宸。他穿一件藏藍色夾克,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手裡拿著個黑色皮面筆記本。
他正側著頭跟旁邊一個中年男人說話,身後跟著三四個人。
有個年輕好看的男生走在他右後方,抱著個文件夾,微低著頭,步速和薛京宸保持一致。
門口有人迎上來,和薛京宸握手。
薛京宸停下,笑了一下,握完手又繼續走。所有人都在等他先邁步子。
景梧舟站在馬路對面。
他手裡還拿著沒喝完的礦泉水。風吹過來,把塑料瓶上的標籤掀起來。
他就那麼站著。薛京宸沒有看到他。或者看到了,視線只是掃過去,沒有停留。
那種掃視很自然,像看街邊一棵樹、一輛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
然後他坐進車裡。車門關上。車隊一輛接一輛駛離,輪胎在乾燥的路面上擦出很輕的聲音。
景梧舟在原地站了很久。天陰了,風更涼。他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捏得「咔咔」響。
一輛公交車從面前經過,揚起一陣灰塵。他退後兩步,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沒回頭。他知道自己和那個人之間,隔著的不是一條馬路。
那天晚上,景梧舟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在北戴河那間客房。
窗簾沒拉,月光很亮,照得滿屋都是灰藍色。
薛京宸把他按在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