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鹿挽星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手一松,手機啪嗒摔在地上,屏幕裂開一道長痕。
她懷裡還抱著湯圓,轉身就往機場外跑,攔了輛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去、去安德森療養院,麻煩您快點……」
車窗外霓虹一盞盞往後退,她什麼也看不見,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媽媽。
趕到醫院時,蘇雨亭已經被推進了急診室。
紅燈亮著。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被旁邊的護士一把扶住。
主治醫生很快出來了,臉色不太好看:「鹿小姐,您母親之前一直用的,是安德森醫生的金剛烷胺聯合高壓氧,配合深部腦刺激。這套方案,全球只有他敢做。」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他頓了頓。
「可現在,病人出現了急性排異反應,腦壓升高,必須馬上調整方案。這個手術,風險很高,一般醫生不敢接。安德森醫生人不在華國,最快也得半個月才能回來。」
「半個月……」鹿挽星聲音發飄。
「您母親最多撐一禮拜。」醫生看著她,「得儘快找到敢做這台手術的醫生,再晚,就來不及了。」
醫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急救紅燈還亮著。
鹿挽星慢慢蹲下來,靠著牆,把臉埋進膝蓋里。渾身都在抖,手是涼的,涼得發僵。
除了安德森,還有誰能做這台手術?
懷裡的湯圓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崩潰,軟軟蹭著她的衣襟,小聲喵喵叫著安撫她。
她垂眸看向小貓,一個名字緩緩浮現在腦海——
鹿栩然。
他是安德森團隊的主治醫生,當年是他治好了她的嗓子,就連湯圓之前生病,也是他出手救治。
放眼國內,如今只有他,有能力接手這台手術。
今天,她必須回鹿家。
不知過了多久,她撐著牆勉強站起身,想去接一杯熱水。
摸出隨身帶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才發現水是滿的。
*
傅京晝的私人飛機升入高空。
他長腿交疊,靠在座椅上,一邊翻閱文件,一邊用流利的英文向隨行員工下達指令。
「巴西那邊的礦口最近不穩,讓採購部盯緊一點,別讓二級市場拿次貨充數。還有,下周蘇富比的拍賣會,把克什米爾藍寶的底價往上提兩成,誰跟價,記下名字。」
他完美遺傳了傅老爺子頂尖的經商頭腦與毒辣眼光。
星耀珠寶由他一手創立,短短數年就衝破行業壁壘,登頂頂端,他手握集團大量股份,話語權碾壓一眾元老。
傅家上下,全都忌憚於傅京晝殺伐果斷的實力,俯首聽命。
但並非所有人都服氣。
就是傅家那兩位叔叔。
趁他回國,暗中勾結股東,偷偷轉移項目流水,挪用珠寶原石庫存。
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傅京晝指尖輕輕敲擊座椅扶手。
呵。
真把他當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了。
「把這兩個項目的資金全部凍結,相關帳戶、合同、出入庫單,一份不落地封存。通知法務,盯死他們最近接觸的每一個股東。」
隨行員工逐條記錄。
處理工作時的傅京晝嚴肅冷峻,不苟言笑,陰晴不定。
轉眼到了正午,機上廚房備好精緻餐點,法式鵝肝、黑松露意面、香煎銀鱈魚依次擺上桌。
他忙著工作,壓根沒有胃口。
可就在翻文件的時候,他在包底摸到一個東西。
一個貓貓頭造型的保溫桶。
傅京晝一眼認出,這是鹿挽星的。
打開蓋子,裡面擺著幾樣家常菜。
糖醋小排,番茄炒蛋,白灼菜心,還有一層米飯,旁邊壓著一張小紙條,是她清秀的字跡:
【老公,吃了飯再忙~】
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貓腦袋。
他忽然想起出門前,女孩在廚房忙活了許久。
等到陳疆第三次過來提醒用餐時,驚訝地發現,總裁竟然把那盒普通的便當,吃得乾乾淨淨。
隨後,傅京晝打開手機,點開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發了一條消息:
【寶寶,飯很好吃。你吃了嗎?】
還精挑細選了一個可愛小狗的表情包發過去。
消息發出,他放下手機繼續處理公務。
可字裡行間,全是女孩的模樣,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八分鐘過去,他再次拿起手機。屏幕安靜,沒有任何回復。
他點進鹿挽星的頭像,發現她換了新頭像,是湯圓趴在窗台的照片。
眉頭微蹙,心情不好嗎,為什麼突然換頭像。
接著點開她朋友圈,一片空白,心口驟然一緊,還以為老婆把自己刪了。
再仔細一看。
哦,原來設置了僅三天可見。
怎麼不回消息?她是在忙嗎?還是沒看見?
傅京晝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翻湧的雲層。片刻後,他從西褲口袋摸出一件東西。
是之前和鹿挽星吵架時,被她摔壞的那顆克萊因藍寶石腳鏈。
寶石中間,留著一道細細的裂痕,像鏡子碎裂的紋路。
可這道裂痕非但沒有毀掉寶石,反倒襯得那抹克萊因藍愈發濃郁沉靜,比從前更加動人。
此番前往英國,他還有一件要事。
用這顆名為「宇宙之星」的頂級藍寶石,打造一枚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鑽戒。
傅京晝摩挲著寶石,腦海浮現出它纏繞在她腳踝的畫面。
她的腳很小,很白,腳背乾淨,腳趾圓圓的,蜷起來的時候,趾尖也是粉的。
那顆克萊因藍墜在最細的腳踝,隨著她走路,輕輕一晃。
想起某些畫面,男人仰頭,一把扯松領帶靠在座椅,閉上眼低咒一聲。
操!
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該只做二十次。
剛登上飛機,他就開始想他那個沒良心的小妻子。
偏偏他的寶貝女孩,一條消息都沒有發給他。
身為天之驕子,卻像個剛談戀愛的毛頭小子,第一次嘗到悵然若失的滋味。
再也無心處理工作,直接撥通她的電話。
聽筒嘟嘟響了幾聲,始終無人接聽。
不安感猛地翻湧上來,他轉頭吩咐陳疆:「下個機場降落,你回京北,我不放心她。」
陳疆一臉無奈:「……傅總,夫人平時要上班。她要是想您,自然會主動聯繫。您是不是……有點太粘人了?」
粘人。
這個詞,還是第一次有人用在他身上。
傅京晝一頓,眉頭輕輕皺起。
他真的粘人嗎?鹿挽星會不會反感?
想到這裡,他稍稍收回一點心思,看向陳疆:「那你說說,女孩子突然不回消息,怎麼才能讓她理我?」
陳疆愣了愣,他也沒談過戀愛,只能幹咳一聲:
「……這,傅總,要不您發點誘惑的照片?夫人一看,說不定就回復您了?」
誘惑的照片……
傅京晝陷入回想。
當年在學校和鹿挽星談戀愛,他去外地參加競賽,兩人異地相隔。
鹿挽星格外粘人,每晚都要連著語音、開著視頻才肯睡覺。
也是那時候,是他先主動引誘,讓她在視頻里,隔著屏幕,一點一點被他哄著……
要說她最喜歡看的——
傅京晝起身,走進機上的浴室。
脫去上衣,一隻手撐在牆面,看著鏡下半濕、輪廓分明的腹肌,舉起手機連拍數張。
挑出最性感張力的,發送出去,附帶一行文字:
「寶寶,看腹肌,理理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