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下流、更無恥的事……
醉酒後的記憶碎片猛地竄入腦海,鹿挽星渾身一僵。
她退到門邊,後背抵著門框,手已經搭在門把上。
「我不想聽。」
她開口,語氣強硬,尾音卻控制不住發顫。
傅京晝靠在床頭,沒有看她。
他垂著眼,掌心那道傷口還在往下滲血,紗布洇紅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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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他的聲音低啞沉沉,「你喝醉了,我抱你去洗澡。」
鹿挽星呼吸驟然一滯。
「有人給你發的消息,我看見了。」
他緩緩抬眼,眼底翻湧著偏執沉重的回味,字字沉得壓人:
「那晚我砸了你的手機。你意識不清,我帶著你的手,握.住……」
曖昧瘋狂的話語還沒說完。
「無恥!」
鹿挽星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 ——」 清脆響聲炸開在安靜臥室,瞬間封死了他所有的話。
一室死寂。
傅京晝的頭被打得偏過去,半邊臉隱在月光里,看不清表情。
兩秒後,他慢慢轉回頭。
不惱,不躲。
他抬起指背蹭過唇角,觸到淡淡的血腥味,笑意反倒更濃了。
「打完了?」
嗓音沙啞,慢條斯理,痛感落在臉上,竟讓他生出一絲病態的滿足。
「不夠解氣的話,這邊也來一下。」
他偏了偏另一側臉,眼神懶散又燙:「反正我這條命,昨晚也快沒了。」
鹿挽星手還懸在半空,被他這副模樣釘在原地。
她見過他凌厲強勢,見過他步步算計,見過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傅京晝。
像是把一顆心血淋淋掏出來攤開,不要臉、也不要命。
「傅京晝,你真是瘋了。」
「是,我早就瘋了。」 傅京晝微微傾身,胃部絞痛驟然襲來,他卻渾不在意,「看見別人發給你的消息,我妒得發狂。最後悔的,就是那晚沒有趁你醉酒,徹底占有你。」
鹿挽星指尖不住發抖,用力攥緊,才艱難出聲:「所以,你口中的補償,也包括這件事嗎?」
男人沉默,靜靜望著她。
她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一下涼透了。
原來在他眼裡,他們之間所有糾葛,全都能用金錢衡量。
她狠狠咬住下唇,嘗到一絲腥甜,強撐著抬起頭,扯出一抹冷笑。
「好。傅總既然有錢,我要兩千萬。」
他胃出血是自作自受,他的死活,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再也不要管他,絕不!
說完,鹿挽星轉身就走。
剛邁出兩步,又想到什麼停下,一把扯下腳踝上那串克萊因藍寶石腳鏈。
攥緊鏈子,她頓了頓,回身狠狠砸在牆上。
價值七億美金的頂級珠寶「啪」地撞上牆壁,碎裂的寶石碎片擦過他側臉,劃開一道細細血痕,寶石滾落,散落在男人腳邊。
「傅總,您讓我滾,那您的東西,我一分不留。」
鹿挽星看著他,一字一頓,「這,才叫兩清。」
她路過桌邊,抬手把為他泡好的藥全部倒進垃圾桶。
藥是她泡的,想喝,自己動手。
鹿挽星拎起行李箱,大步向外走去。
腳步剛踏下台階,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 「咚」。
她本能回頭。
傅京晝蜷縮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毯,撐了兩下沒撐起來。脊背弓起,臉埋進陰影,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樓道冷風灌進來,攪得她心神大亂。
理智瘋狂叫囂著讓她走,讓她徹底脫身、遠離這個偏執瘋狂的男人,從此解脫。
可胸口某個地方,卻不受控制地發緊、發慌。
她死死攥著行李箱拉杆,指尖泛白。
走啊鹿挽星,別回頭!
他拿錢羞辱你,你再回去,就是犯賤!
她硬著頭皮,又往前踏出一步。
身後,一聲極輕的悶哼溢出。
短促壓抑,是疼到極致,死死咬住牙關才壓下來的聲音。
她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
攥著拉杆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她狠狠閉眼,丟下行李箱,轉身快步跑回去。
傅京晝半跪在地毯上,脊背繃緊彎起,手掌死死按壓胃部,額頭幾乎貼住地面,粗重的喘息一聲接一聲。
那是鹿挽星從未窺見的狼狽。
她蹲下身,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哽咽: 「傅京晝,你這個混蛋!壞蛋!王八蛋!疼死你活該!」
陳姨被動靜驚醒,披著睡衣快步出來:「小姐,發生什麼了?」
鹿挽星的手還在發抖:「傅總胃病犯了。」
陳姨連忙安撫:「鹿小姐別慌,這是傅總六年的老毛病了,我馬上聯繫私人醫生。」
六年?老毛病?
鹿挽星怔住。
當年她離開的時候,傅京晝身體強健,籃球場上所向披靡,一千米長跑次次第一。
怎麼會落下這麼重的胃病?
來不及細想,胃痛之人不能平躺。她半蹲下來,手臂穿過他腋下,使勁想將人扶起。
傅京晝一米九幾的個子,死沉死沉,試了好幾次,她膝蓋重重磕在地板,磕出一片青紫,他還是沒動。
她喘著氣,乾脆把他半扶半抱地攬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恐懼、擔心、慌亂,各種情緒像惡鬼一樣死死纏住她。
她沒忍住,抬手輕輕捶了他一下。
「傅京晝,你這個壞蛋……為什麼你生病,要讓我這麼難受。」
靠在她懷裡的男人悶哼一聲,艱難掀開眼皮,漆黑眼眸慢慢聚焦,落在她臉上。
他緩緩抬手,帶著星星紋身的掌心貼上她的臉頰,費力扯了扯嘴角:
「鹿挽星,下輩子……我要變成一枚不合尺寸的戒指。搖搖欲墜的、套在你的無名指上。讓你……」 一陣劇烈的胃痛襲來,他忍不住咳嗽,「時時刻刻惶恐,我會消失。」
劇痛翻湧,意識一點點下沉。
傅京晝只能模糊看著她捧著自己的臉,嘴唇一張一合,可她說的話,他已經聽不清了。
徹底陷入黑暗前,他看見鹿挽星的睫毛濕成一簇,有什麼溫熱的東西砸下來,落在他的頰邊。
腦中猝然閃過六年前。
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雪,他在她家樓下喝到胃出血,被緊急送進手術室。
推出手術室時,麻醉還沒褪去,他死死攥住醫生的手,一遍一遍追問:
「她來過嗎?有沒有來看我?」
沒有。
那年她走得決絕,拉黑了他所有聯繫方式,帶走屬於兩人全部回憶。
就算他快要死掉,她也不曾來看一眼。
可現在,她就在這裡,捧著他的臉,喚著他的名字,為他落淚。
傅京晝想笑,喉間卻湧上濃重腥甜。
算了。
這樣就好。
她在,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