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婚後
喻裴染和秦緒結婚後的第二年春天,她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陽光很好,秦緒在書房裡聽歌,她走過去,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開口說:"我想去一趟福利院。"
秦緒抬起頭來看她,把耳機摘下來。
"我想領養一個孩子。"
喻裴染說。
秦緒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是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說:"好,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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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福利院角落裡看到嬌嬌的。
那個小女孩坐在一張小小的塑料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個掉了漆的玩具兔子,安靜地看著其他孩子在院子裡跑。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院長說,嬌嬌是前幾天才送過來的,父母出意外走了,親戚沒有人願意接手。
她很乖,從來不吵不鬧,就是不會說話。
喻裴染蹲下來,看著那個小女孩。
嬌嬌抬起頭,和她對視。
這次的相遇更早了,此刻她還那么小,路都走得不太穩。
喻裴染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指尖觸到柔軟的頭髮時,喉嚨忽然湧上一陣滾燙的酸澀,眼淚還沒來得及控制就掉了下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蹲在那裡,把那隻小小的手包進自己的掌心裡。
嬌嬌低頭看著她的手,沒有躲開。
秦緒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彎下腰,把那個小女孩輕輕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穩,像是已經抱過她很多次了,他把嬌嬌穩穩地托在臂彎里,聲音放得很輕很柔:"以後你就是嬌嬌咯。"
他看著那雙安靜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蹲在旁邊還在擦眼淚的喻裴染,"她是你的媽媽,我是你的爸爸,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嬌嬌看著他,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秦緒笑了笑,低頭蹭了蹭她的手指尖。
回程的車上,喻裴染抱著已經睡著了的嬌嬌,靠在座椅上,偏過頭看秦緒。
車窗外的光影一段一段地滑過他的側臉,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把上輩子的事說給他聽。
她懷過兩次孕,都流產了,醫生說她的身體很難再有孩子。
秦緒沒有打斷她,只是在她說完了之後,握了握她的手,說:"沒關係。以後嬌嬌就是我們的孩子,她不用開口說話,我可以給她寫歌,我會唱給她聽。"
喻裴染本來沒抱什麼希望。
她以為這一輩子大概就是嬌嬌一個孩子了,她已經很滿足了。可領養嬌嬌的第二年,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天早上她拿著驗孕棒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秦緒正坐在床上揉眼睛,他一看她的表情就清醒了,赤著腳踩過來把她拉到床邊坐下,緊張得聲音都有點變形:"你……你確定?我們不是做了措施——"
"我不知道,"喻裴染說,自己也沒反應過來,"可能……就是緣分吧。"
秦緒比她還緊張。
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比她自己還清楚地記得產檢的日子。
這次很順利。
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了,是個小女孩,六斤四兩,哭聲響亮。
他們給她取名叫秦夢希。
秦緒抱著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襁褓,低頭看著她,聲音啞啞地說:"這個孩子,是我夢裡的希望。"
有了兩個孩子之後,喻裴染的事業並沒有停下來。
她重新回到鏡頭前,做節目、接訪談、偶爾客串一些喜歡的角色,依舊是那個專業得體又帶著溫度的主持人。
她工作的時候,秦緒就在家裡帶孩子,有時候她去外地錄製,他就帶著兩個小姑娘跟到錄製所在的城市,在酒店裡做飯等她收工。
經紀人有一次打電話來,半開玩笑半抱怨地說:"姐,你就這麼把一個天王巨星活活變成了家庭煮夫?他上一張專輯還是三年前發的。"
喻裴染也有些無奈。
她不是沒有勸過秦緒。
她說你可以出去工作、錄歌、拍戲、開演唱會,家裡有人照顧,可秦緒就是搖頭,理由理直氣壯:"上輩子幹了太多活了,該寫的歌都寫完了,江郎才盡,這輩子我要回歸家庭。"
喻裴染說:"你才三十多歲,江郎什麼才盡?"
秦緒正蹲在地上給嬌嬌繫鞋帶,頭也不抬:"詞曲寫完了,人到中年找到了更重要的事,不行嗎?"
嬌嬌低頭看著他給自己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頂。
秦緒仰起臉,笑著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手。
喻裴染就沒再勸了。
幾年後的一檔訪談節目,喻裴染再一次見到了瓷泊融。
他作為當期嘉賓出現在錄製現場,穿著得體的西裝,戴著一副她熟悉的銀框眼鏡,笑容溫和而克制。
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跡,眉眼間那股年輕時的意氣已經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熟之後的自持。
他看起來和上輩子她認識的那個瓷泊融幾乎一模一樣了。
節目錄製結束之後,兩人在後台寒暄了幾句。
瓷泊融禮貌地問了她的近況,她答了,然後她像是被什麼力量推動著,沒有忍住,問了他一句:"瓷教授,你現在……是單身嗎?"
瓷泊融微微一愣,隨即笑了:"是。"
喻裴染頓了頓,又開口,聲音小心了一些:"對不起,我只是好奇。畢竟那時候你和你的女朋友看起來那麼恩愛,我以為你們一定會在一起。"
"世事無常。"
瓷泊融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我和她沒有緣分。"
喻裴染咬了一下唇,看著他那雙依然溫潤的眼睛,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你還愛著她嗎?"
瓷泊融想了想,像是認真在審視自己的內心,然後搖了搖頭:"我已經釋然了。"
"可你一直單身——"
"釋然不代表要立刻走進下一段關係。"
瓷泊融說,語氣溫和而平靜,"如果真的遇到那個合適的人,我不會排斥婚姻。但如果遇不到的話,單身總比胡亂結婚要好。如果遇不到想相守一生的人,我不會將就的。"
喻裴染聽到"不會將就"那四個字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坦然而從容的神情,像是忽然讀懂了什麼。
她眼圈微微泛紅。
瓷泊融看著她,心中像是被什麼輕輕撥動了一下,他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這副神情會感到一陣陌生的難過。
他正要開口問什麼,餘光落在了她左手無名指的那枚婚戒上,便收住了話頭。
她和秦緒的故事在當年傳得沸沸揚揚,即便是他不怎麼關注娛樂新聞,也知道那個男人為她寫過一首歌、在萬人演唱會上說過"嫁給我",知道那條熱搜掛了許多天都沒有下來。
他釋然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點真心的、不帶任何酸澀的遺憾:"不是每個人都像喻主播這樣運氣的,能遇到一個願意相守一生的伴侶。"
喻裴染聽到這話,也笑了笑。
她看著對面那個她曾經愛過、也曾經以為會共度一生的男人,目光里有溫柔,也有一種終於放下的平靜。
她說:"我想你一定會遇到的。"
"承你吉言。"
瓷泊融說。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禮貌地示意後面還有安排。
喻裴染點了點頭,沒有再挽留。
那一次,是他們這輩子最後一次相遇。
此後餘生,兩個人就像兩條彼此延伸的平行線,各自沿著自己的軌道安靜地向前,再也沒有交會過。
瓷泊融偶爾會在電視上看到喻裴染,她依舊是那個得體而溫暖的主持人,歲月在她身上沉澱下一種從容的優雅。
有時候在某個切換鏡頭的間隙,他會在恍惚中想起很多年前初遇時她的那雙眼睛,清澈、專注,裡面像是盛著什麼他從未讀懂的、很深很沉的東西。
他沒有深究那些東西是什麼,他只是安靜地看幾秒,換台,然後去忙自己的事情。
他聽說她一生過得幸福美滿,有兩個可愛的女兒,丈夫從始至終都待她很好。
他聽說的不多,但這些已經足夠了。
他由衷地替她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