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分明記得,當他在台上唱到"原來你就是我的那道光"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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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秦緒走進來,妝還沒有卸,額角的汗被胡亂擦過,幾縷頭髮濕濕地貼在皮膚上。
他看到喻裴染蜷在沙發里,手裡握著那杯已經半涼的溫水,低著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和她之間隔著一點點距離。
過了好一會兒,他側過頭看她,嗓音還帶著剛唱完歌之後的啞,卻輕得像在哄人:"生氣了?"
喻裴染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鼻音有些重:"你覺得呢?"
秦緒把她手裡的水杯拿過來,放到茶几上,然後伸手輕輕地把她的臉轉過來,讓她看著自己。
他的指腹蹭過她眼角的時候,碰到了一點濕潤。
他愣了一下,忽然有些慌:"你怎麼哭了?"
"我沒哭。"
喻裴染拍開他的手,偏過頭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是燈光太晃了。"
秦緒沒有再戳穿她。
他坐在她旁邊,安靜地陪著她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很輕:"染染,我知道你覺得我衝動。可這件事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沒辦法也不應該再像以前那樣把你藏起來,讓你等,讓你受委屈。我知道我做得不夠好,可我真的想把最好的都給你。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
喻裴染抬起頭看著他。
休息室里落地燈那一圈暖黃色的光,落在秦緒的側臉上。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她以為自己早已看透了、不會再有任何意外的眼睛,忽然發現,裡面有一些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些東西不是他二十多歲時的張揚和熱烈,也不是他三十歲時的疲憊和猶疑,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被歲月和痛楚反覆打磨過的安靜。
她再遲鈍也明白過來了。
那些異常的篤定、那些超越年齡的成熟。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分明帶著一個走過很遠很長的路、終於回到起點的人才有的柔軟和鄭重。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秦緒,你……你也回來了,是嗎?"
秦緒沒有否認。
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找任何藉口。
他只是低下頭,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的那隻手,將她的手背貼在自己的唇邊,吻了吻她的指節。
"染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幾乎虔誠的溫柔,"你知道我有多慶幸上蒼給了我這個機會嗎?讓我迷途知返,讓我重逢所愛。"
他抬起眼來看向她,眼底那層淺淺的水光被燈光照得發亮,"這輩子,我想用我所有未來的時光,來和你好好相愛。"
喻裴染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心跳緩慢地沉下去,又慢慢地浮上來。
她不知道,她一直都不知道。
上輩子的秦緒,難道心裡一直都沒有真正放下她嗎?
她以為他早就走遠了,以為那些她流過的眼淚、熬過的長夜、收拾好行李箱離開時他頭也沒回的背影,就是他們之間全部的結局了。
她以為他是那個先轉身的人。
她輕輕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回來,指尖掠過他溫熱的掌心時,有片刻的停頓。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燈下投出細碎的影子,聲音有些澀:"既然你也回來了,那你應該知道我們過去發生了什麼。"
她頓了一下,"秦緒,你是別人的丈夫,是別人的父親……這些過去,難道你都要抹殺掉嗎?"
秦緒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從她面前的椅子上滑下來,蹲在她身前,仰起頭來看她。
那個角度讓他的眉眼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的手重新握回自己的掌心裡,這一次握得很輕,像是怕握碎了。
"染染,"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很緩,"這些故事很漫長,讓我慢慢給你解釋。好嗎?"
他沒有急著說。
他只是握著她,安靜地等了一會兒,像在等她準備好聽他說話。
那天晚上,回到別墅之後,他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秦緒把之前發生的一切慢慢地講給了她聽。
他說,他和凌茜的婚姻只是表面上的。
那張結婚證背後沒有任何真正的感情,他在這個世界裡看到的那些"明星夫妻的恩愛合影",那些微博上營業式的互動,那些被媒體渲染的"模範家庭",統統都是假的。
桐桐不是他的兒子,是趙清輝的。
趙清輝因為意外離世,凌茜當時是趙清輝的女朋友,懷了趙清輝的孩子。
而他是在那個時候提出和她結婚的。
不是為了愛,只是為了給她和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還有對她另嫁他人的賭氣。
他講這些事情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說,那時候他剛拿到凌茜孕檢的消息不久,就收到了喻裴染婚後被拍到懷孕的新聞。
他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正在保姆車裡,手機屏幕亮了很久,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扣在膝蓋上,一路沒有說話。
他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只是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他給凌茜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婚禮現場有很多人,鮮花、香檳、鏡頭和祝福,賓客散盡之後,他和凌茜回到酒店的房間,他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整夜的呆。
凌茜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只是累了。
後來的幾年,他和凌茜一起養育那個孩子,確實有一些親情在,像兩個搭夥過日子的室友。
凌茜想過要假戲真做,不止一次地靠近過,暗示過,試探過。可他始終沒有給她任何超出界線的東西。
不是因為她不好,而是因為他的心已經空了。
講到這裡的時候,秦緒停了一下,情緒突然難過起來。
然後他說:"在那個世界裡,你出車禍了,染染。"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是提到了什麼他至今不敢用力觸碰的東西,"你成了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