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裴染!你給我說清楚,網上那些消息是怎麼回事?!你真的在和那個什麼頂流明星談戀愛?我在家裡做飯,你表姨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你在熱搜上掛了一天了,我這一看差點沒把鍋鏟扔了!你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就這麼悄沒聲息地跟一個——"
"媽,媽,"喻裴染被她那一連串不帶喘氣的追問砸得有些語無倫次,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一些,聲音也弱了下去,"你聽我說……網上說的那些……確實是真的。"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兩秒。
然後喻蓮蓉的問題就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了,比剛才更密集、更精準:"什麼時候的事?在一起多久了?兩個人走到哪一步了?那個男人是怎麼打算的?他是認真的還是玩玩的?你自己又是怎麼想的?你知道跟一個這麼紅的男明星談戀愛要面對多少事嗎?你到底有沒有考慮清楚——"
每一個問題都像小石子一樣砸在喻裴染的腦門上,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一個都答不上來。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和她之前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秦緒坐在她對面,一直安靜地看著她接電話。
他聽完了喻蓮蓉那一連串的質問,又看了一眼喻裴染那副"我招架不住"的表情,很自然地伸出手:"我來。"
然後他把手機貼到耳邊,語氣平穩而禮貌:"阿姨您好,我是秦緒。"
電話那頭顯然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直接和當事人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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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緒沒有等對方反應過來,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下去:"阿姨,網上說的都是真的。我跟染染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是我先追的她,也是我主動想公開這段關係的。我不是玩玩的,是奔著結婚去的。您放心,我會對她好,也會保護好她。我知道您有很多問題想問,我會一一跟您說明白。"
喻裴染怔怔地坐在對面,看著他拿著自己的手機,對著電話那頭,條理分明地一一道來。
他沒有慌張,沒有討好,也沒有應付長輩的敷衍,而是用一種端正的認真,像是在做一件他準備了很久的事情。
大概十來分鐘。
秦緒把手機還給她的時候,喻裴染接過來,聽到電話那頭喻蓮蓉的聲音已經淡定平靜了不少,甚至帶上了一絲她有點陌生的柔和:"既然是你的選擇,媽媽尊重你。但是不能瞞著家裡,得空給你爸爸也說一說。他身體不太好,怕是沒多少日子了,你讓他臨終前見見這位……"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適的稱呼,最後說:"見見這位未來女婿。"
未來女婿。
喻裴染握著手機,腦子裡嗡嗡的。
明明十分鐘前還是一通興師問罪的電話,短短十分鐘,秦緒已經從一個"熱搜上的男明星"變成了喻蓮蓉嘴裡的"未來女婿"。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只覺得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有些跟不上節奏。
她掛斷電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看他。
秦緒坐在對面,手臂擱在桌沿上,微微歪著頭,臉上掛著一種"好啦,事情解決了"的輕鬆。
他伸手越過桌面,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帶著一種自然的親昵:"現在可以先看電影了嗎?"
————
那個晚上他們窩在沙發上看了很久的電影。
電影放完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秦緒沒有關電視,隨便找了一部老片子放著當背景音,兩個人就著那些模糊的對白和音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很多漫無邊際的話。
聊他小時候練琴練到手指起泡也不想停,聊她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時候腿一直在發抖,聊如果不做現在的工作想去做什麼。
秦緒的手指繞著她的發尾,一圈一圈地纏,又鬆開,再纏上。
她的呼吸平穩,心跳也不快。
這個夜晚和上一世那個混亂的、被電話和消息和焦慮撕碎的夜晚截然不同。
她睡得很安穩,沒有噩夢,沒有驚醒,沒有在凌晨三點盯著天花板看到天亮。
她以為自己親手把自己和秦緒推下了懸崖,可懸崖底下並沒有荊棘叢生,反而開滿了鮮花,而他們兩個穩穩地落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什麼危險都沒有發生。
真的無事發生嗎?
喻裴染心裡始終惴惴不安。
她總覺得那片看似平靜的土地底下還藏著什麼她沒看到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她像一隻把頭埋進沙里的鴕鳥,待在那棟郊區別墅里哪裡都沒去。
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樓的時候阿姨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
她看看劇本,翻翻秦緒書架上那些她從來沒見他翻過的書,跟著投影做一會兒瑜伽,偶爾坐在露台的椅子上喝茶,看遠處的樹影在風裡搖。
日子過得太安靜了,安靜到有些不太真實。
她和孟邊瀟的那部新劇還有幾天才開機,開機之前的所有準備工作已經暫停。
她知道外面關於他們的輿論還在沸沸揚揚地翻湧著,熱搜榜上她的名字掛了幾天還沒有完全撤下來,可在這棟房子裡,那些聲音都被厚實的牆壁隔絕在外,像一場隔了很遠很遠的暴風雨。
秦緒也待在家裡。
他嘴上說著"這幾天我也休息",可他的電話幾乎沒有斷過。
他總是在書房裡待很長時間,或者站在走廊的盡頭低聲接電話,有時候一打就是半個多小時。
但他的語氣始終平穩,情緒穩定得不像他,掛斷電話走回來的時候,臉上甚至還會帶著一點"沒什麼大事"的輕鬆。
喻裴染偶爾聽到幾個片段——"那個品牌的續約條件再談""團隊的聲明稿措辭按我說的來""超話里先不要刪帖,冷處理就好"。
她聽著那些有條不紊的指令,覺得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從前遇到這種事,會暴躁、會焦慮、會摔手機,會紅著眼睛問她"我到底該怎麼做"。
可現在他像一堵不會倒的牆,把所有從外面湧進來的東西都擋在了她看不見的地方。
轉眼到了秦緒在北城開演唱會的日子。
喻裴染原本想趁著這個機會離開,他忙著彩排和演出,她可以悄無聲息地收拾東西,給他留個消息就走。
可秦緒提前兩天就把她堵在了樓梯口,說:"你陪我一起去北城吧。"
喻裴染看著他那張帶著期待的臉,下意識地搖頭:"我去幹什麼?那是你的演唱會,幾萬人——"
秦緒語氣理直氣壯,"你扮成我的助理,沒人會注意你。演唱會結束我們可以在北城多待兩天,你不是說想去看那棵據說很靈的銀杏樹嗎?"
喻裴染張了張嘴,想說"那是秋天的事,現在才5月",可她看著他那雙彎起來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應該走的,應該趁這個機會徹底和他拉開距離。
可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她心裡想的是,到了北城她就找機會溜走。
最近被秦緒天天看著,她連收拾行李都找不到合適的時間,到了演唱會場館後台那種人多混雜的地方,總該有空檔了。
演唱會當天,北城的場館外面排起了長隊。
喻裴染穿著一件樸素的黑色T恤,戴了棒球帽和口罩,跟在工作人員後面從側門進了後台。
她幫他拎著保溫杯,遞一下潤喉糖,偶爾幫忙整理一下衣領上的麥克風線,動作生疏但勉強算得上稱職。
秦緒在做妝造的時候通過鏡子看著她,嘴角總是不自覺地翹起來,被化妝師按了兩次才收斂住。
開場曲的時候喻裴染站在舞台側方的幕布後面。
她踮著腳,從縫隙里看出去——聚光燈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台下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整座場館都在震動。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演出服,在燈光下像一道流動的光,步伐從容地走到舞台中央,抬手對觀眾席打了個招呼。
那些掌聲和尖叫聲沒有因為他公開戀情而減少半分,反而像是積蓄了更多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釋放了出來。
喻裴染站在幕布後面,仰頭看著他。
他在舞台上是真的會發光,那種光芒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是任何人能給予或者奪走的。
她打算聽完第一首歌就走。
等所有人都入場了,後台會稍微空一些,到時候她拎上自己的包從側門離開。
她已經在心裡規劃好了路線。
可第一首歌結束的間隙,她剛轉過身朝後台通道走了兩步,一隻手從後面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喻裴染猛地回頭。
秦緒剛從舞台上下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他的眼尾因為剛唱完一首高強度的熱歌而泛著一層潮濕的紅,可他看著她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熱度比台上的燈光還要灼人。
"你要去哪裡?"
他的額頭抵過來,貼著她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喻裴染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壓低聲音急道:"那個……我先走了,你先忙你的,散場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