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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對嘛,我覺得秦緒和凌茜就是天生一對,般配得很!喻裴染算什麼東西啊,一個過氣的中年老女人,哪有我們茜茜年輕漂亮有活力!」

  「白月光文學早就不流行了,現在觀眾喜歡看的是真夫妻的甜蜜日常,求求某些邪教CP粉絲別腦補過度了,尊重一下現實好嗎?」

  「唉,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女人。凌茜覺得這樣很『幸福』,那就讓她繼續『幸福』下去吧,尊重,祝福。」

  「我就說一點,如果秦緒真的那麼喜歡喻裴染,非她不可,當初就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她追回來。如果秦緒開口挽留,你們覺得喻裴染那個看起來溫吞吞的『軟蛋老公』,有任何競爭力嗎?」

  「你怎麼知道秦緒沒有嘗試過追回呢?有些人或許在我們看客眼裡光芒萬丈、完美無缺,但是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喻裴染可能就是不喜歡秦緒那種過於耀眼、充滿不確定性的生活。反倒是你所謂的『軟蛋老公』,性格溫柔包容,長相端正儒雅,還是名校教授,智商高情商也高,情緒穩定,能給足她安全感和尊重。這樣的人,才能給她真正想要的、幸福的婚姻生活。」

  「大家都別互相嘲諷了,冷靜想想,在座的各位,這輩子能擁有喻裴染這樣溫暖和諧、彼此尊重的婚姻,恐怕都算是中彩票了,更別提嫁給秦天王那種級別的男人。這兩個男人,從不同維度來看,都很優秀,只是適合不同的人罷了。」

  ……

  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檔公寓內。

  秦緒在專門打造的豪華遊戲房裡打著單機遊戲,屏幕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窩在舒適的電競椅上,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快一整天了,除了必要的起身,幾乎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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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茜輕輕推開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門,端著一杯外面買來的奶茶走了進去,小心地放到他的桌子上。

  「老公,你點的奶茶到了。」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秦緒的眼睛依舊盯著屏幕上激烈的戰鬥畫面,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飛快操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難得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進來,凌茜不想馬上離開。

  她看著他那副沉浸在虛擬世界、對她漠不關心的樣子,心裡一陣酸澀,忍不住又開口,試圖展現自己的體貼:

  「少喝點這種奶茶,太甜了,對身體不好。你要是喜歡這個口味,我可以在家裡學著給你做啊,用料還健康些。」

  剛好一局遊戲結束,屏幕上顯示出「Game Over」的字樣。

  秦緒這才放下遊戲手柄,伸手端起那杯奶茶,插入吸管,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屏幕,準備開始新一局,語氣平淡無波:「不必了。我就喜歡這個味道,別的替代不了。」

  什麼味道?

  是初戀白月光的味道嗎?

  凌茜略帶嘲諷地在心裡想,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從他們認識開始,秦緒就只喝這一個品牌、這一個固定口味的奶茶,她一開始還以為他是真的鐘情於這個口味,後來翻看以前喻裴染的採訪和路透才知道,喻裴染最愛喝的,也是這家店的這個口味。

  像這樣的、無處不在的「巧合」和「影子」,在他們共同生活的這些年裡,早已不勝枚舉。

  凌茜從一開始的震驚、憤怒、不甘,到後來的麻木、習慣,如今,她甚至已經懶得再去一一在意和計較了,因為計較不過來,只會讓自己更痛苦。

  「微博上……那個點讚的事情,」她到底還是沒忍住,將憋在心裡一整天的問題問出了口,雖然明知道答案會讓她難堪,可那股混合著委屈、憤怒和無力感的情緒,還是衝垮了她的理智,「你是故意的嗎?」

  秦緒操作遊戲角色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流暢。

  他知道她在質問什麼,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激烈的戰況上,似乎毫不在意地說,語氣輕描淡寫:「隨手刷到了,就點了。怎麼了?」

  隨手?

  那麼多人轉發評論,偏偏就精準地點到了那條最意難平、最能代表CP粉心聲的?

  凌茜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酸澀疼痛蔓延開來。

  她強忍著情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出了那個她最害怕知道答案,卻又不得不問的問題:「你真的……希望下輩子,和她做夫妻?」

  這個問題,秦緒沒有回答。

  遊戲裡激烈的音效充斥著整個房間,他卻陷入了一種刻意的沉默。

  手指依舊在操作,但緊繃的側臉線條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已經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而這種沉默,在此刻的凌茜看來,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加殘忍,更加清晰地說明了一切。

  凌茜忽然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走了。

  她想起結婚前,秦緒曾清清楚楚毫不避諱地告訴過她,他心裏面,永遠會裝著另外一個女人。

  可那個時候,年僅二十出頭的凌茜,滿心滿眼都是被巨大幸運砸中的暈眩和幸福感。

  她居然被秦緒選中了,成為了萬眾矚目的天王嫂!

  這種如同中了人生頭獎般的幸運,她當然要不顧一切地牢牢把握住。

  她天真地以為,只要她足夠努力,足夠愛他,足夠包容,時間長了,她總能一點一點擠進他的心裡,將那個女人的影子驅散。

  可如今,八年過去了。

  她全心全意愛著他,努力經營著這個家,學著做一個合格的「秦太太」,應對著娛樂圈的浮沉和媒體的長槍短炮。

  可她悲哀地發現,自己和當初那個滿懷憧憬的女孩一樣,還在原地打轉。

  秦緒的心,就像一座守衛森嚴的城堡,她始終被隔絕在外,而城堡最深處的那個房間裡,依舊完好無損地住著那個叫喻裴染的女人。

  是不是這輩子……都是如此了?

  這個念頭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看著秦緒專注於遊戲的背影,那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

  「秦緒,」凌茜紅著眼睛,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半蹲在地上。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電競椅冰涼的金屬扶手,仰頭看著這個她深愛了多年、卻也讓她痛苦了多年的男人。

  他的側臉在屏幕光線的勾勒下,依舊俊美得令人心動,卻也冷漠得讓她心寒。

  「從我做你的粉絲開始,從我在台下為你舉燈牌、尖叫開始……我已經喜歡了你整整十五年。」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哽咽,「我也做了你八年的秦太太,為你生兒育女,努力經營這個家。可這些……這些加起來,難道都比不過你和她的那三年嗎?即便加上我和桐桐,我們母子倆在你心裡的分量,還是比不過那個心裡早就沒有你、已經嫁給別人的女人,是嗎?」

  她不僅是質問,更像是一種絕望的哀鳴。

  不僅是因為今天微博點讚帶來的公開難堪,更是因為她內心深處日益膨脹的恐懼和不安——那個女人,喻裴染,在秦緒心裡住得實在太久、太牢固了。

  她有一種近乎直覺的確信,只要那個女人哪怕稍微點一下頭,流露出一點點需要他的意思,即便是對抗全世界的流言蜚語,秦緒也會毫不猶豫地、義無反顧地朝她奔赴而去。

  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凌茜該怎麼辦?

  兒子桐桐又該怎麼辦?

  這個看似光鮮亮麗的家,會不會瞬間分崩離析?

  秦緒沒有直面她泣血的質問,甚至沒有轉頭看她一眼。

  他只是微微垂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部分眼神,聲音低沉而疲憊,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不要再問我這種問題了,沒有意義。」

  「怎麼會沒有意義?!」

  凌茜的情緒幾乎崩潰,聲音拔高,帶著尖銳的痛楚,「秦緒,我想要的,只是你的一句承諾啊!哪怕只是一句安撫的謊言!只要你告訴我,你不會隨便拋下我和桐桐,你會努力試著……試著把心放在這個家裡,那我就可以繼續等下去!哪怕再等十年,二十年,我總能等到你忘記她的那天,是不是?我總有等到那一天的,對不對?」

  她哭得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此刻的她,不像一個嫁入豪門的天王嫂,更像一個在愛情里迷失方向、卑微乞求的失戀女孩。

  秦緒終於轉過頭,望向她淚流滿面的臉。

  他的神色依舊漠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似乎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讓身邊愛他的女人為他流淚,為他心碎,而他自己,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罩,無動於衷,吝於給予任何真正的情感回應。

  「對不起。」

  良久,在凌茜幾乎要燃盡最後一絲希望的目光中,他還是選擇了誠實,一種殘忍到極致的誠實。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凌茜的心臟,「我說過,我不會騙你。但這輩子,我不可能忘記她。無論過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我依然愛她,況且,」

  他頓了頓,抬眸,面無表情地看向她,「桐桐的親生爸爸究竟是誰,需要我提醒你嗎?」

  「夠了!」

  凌茜透過模糊的淚眼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無法呼吸。

  她嫁了八年的丈夫,怎麼可以如此平靜、如此殘忍地告訴她,他心裡一直愛著別的女人!

  這比任何背叛都更讓她感到羞辱和絕望。

  桐桐確實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可他自己說過他會視如己出的啊!

  他說過的話也不算數了嗎?

  或許她早該認清自己的命運了。

  什麼「天王嫂」,不過是一個擺在明面上的、光鮮亮麗的擺設。

  一個秦緒用來完成世俗結婚生子任務的合格道具,一個用來向外界,展示他「家庭幸福美滿」的象徵。

  或者,往更不堪的深處想,也許從一開始,她的存在,就只是被秦緒用來賭那一口氣的工具。

  秦緒要用她凌茜,向那個離開他的女人證明——看,沒有你,我照樣可以結婚,可以擁有讓全世界羨慕的婚姻。

  嫁給我秦緒,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至今還記得那場盛大至極、被媒體譽為「世紀婚禮」的每一個細節。

  浪漫的愛琴海背景,潔白的百合花鋪滿現場,婚禮流程充滿了中世紀浪漫傳說的元素……

  當時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虛榮中,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公主。

  可後來她才知道,喜歡愛琴海,喜歡潔白的百合花,痴迷於中世紀浪漫傳說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另一個女人——喻裴染。

  那場被媒體大肆吹捧、被無數女孩憧憬的完美婚禮,從來都不是為她凌茜準備的。

  她只是恰好穿上了那件本該屬於別人的婚紗,站在了那個本該屬於別人的位置上。

  凌茜最近收到了一部劇本邀約。

  劇情講的是替嫁入豪門的小白花女主,一直不被丈夫待見,後來丈夫的白月光回國,她黯然退位讓賢,結果男主後悔了,發現自己的真愛其實是她,然後上演追妻火葬場的戲碼。

  經紀人對她說,這種「替身文學」加「追妻火葬場」的劇情目前在市場上非常火,她如果出演的話,憑藉她「天王嫂」的身份和自帶的話題度,熱度一定不錯,說不定能讓她的事業再上一個台階。

  可是……她演不出來啊。

  她根本不相信這樣的劇情。

  現實中,哪裡有那麼多的幡然醒悟和浪子回頭?

  是秦緒,用他長達八年、至今未變的執念,讓她徹底明白了——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她會永遠住在男人的心裏面,占據著最柔軟、最不可觸碰的位置,至死不渝。